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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国庆节快乐


林晓安稳坐在半圆形看台的座椅上,神色闲散松弛,目光看似落在中央沙土围栏的赛场之中,心神却半点没有放在即将开赛的斗鸡对局上。

他视线极其自然地往看台左侧轻扫一眼,目光精准锁定第三排靠过道的两个男人。

两人依旧是昨夜棋牌室那两名可疑盯梢者。一人身着深灰色夹克,身形敦实僵硬,坐姿板正紧绷,没有半分旁人观战的慵懒;另一人穿黑色短袖,身形精瘦,眉眼阴沉内敛,全程沉默寡言。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落座之后始终安分端坐,既不与邻座观众闲聊搭话,也不专注观望场内备赛的斗鸡。

他们维持着一套固定的伪装节奏,时不时低头摆弄衣角、假作沉思,隔上几秒便会若无其事抬眼扫视。林晓耐心观察片刻,彻底摸清了对方的规律:他们每一次抬眸,视线都会先隐晦扫向沈浩宇一行人所在的位置,短暂停顿窥探,确认动静后,才假意顺势移向赛场。

动作极轻极快,伪装得天衣无缝,若非刻意留意细节,根本无从察觉异常。

看台这片区域坐着沈浩宇、赵志远、吴涛,还有静坐旁观的自己,以及后方全程戒备的彭飞。对方反复窥探,落点飘忽不定,始终让人摸不透他们真正盯防、尾随的目标到底是谁。暗处无声的窥视感,让热闹的赛场多了一层无形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从容的脚步声从侧边吧台方向传来。

走来的是场子的老板陈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盘宽大圆润,自带圆滑老道的江湖气场。他穿着一身深色短袖衬衫,袖口整齐卷至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串着一串温润的原木佛珠,走动间轻轻晃动。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着亲和无害,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哥径直走到沈浩宇身侧,熟稔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随意热络:“沈少过来了。”

沈浩宇顺势起身,微微颔首回应,态度熟稔客气:“陈哥。”

陈哥点头示意,目光从容流转,先扫过身旁的赵志远、吴涛,随后掠过神色淡然的林晓,最后落在身姿挺拔、立于后方的彭飞身上,扫视一圈后,视线重新落回沈浩宇脸上,轻声问道:“都是你的朋友?”

“对,大学宿舍的兄弟,过来参加我婚礼,带他们过来随便转转。”沈浩宇简单应声,没有过多赘述。

陈哥闻言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气质都稳,跟你一样,都是懂规矩的自己人。”

沈浩宇淡淡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陈哥抬手朝前方围栏赛场扬了扬下巴,大气洒脱:“自家熟人场子,规矩干净,放心玩。今天你们过来,所有账都算我的,好好放松一下。”

“那就多谢陈哥了。”沈浩宇笑着客套一句。

林晓静静坐在原位,看着两人熟络自然的相处模式,再联想到昨夜彭飞发现的尾随盯梢之事,心中瞬间了然。

他终于明白,向来本分内敛、不喜复杂圈子的沈浩宇,为何会愈发偏爱这种隐秘的私人场子。陈哥这类圈层老人,处事通透干脆,不搞世俗虚礼、不刻意客套逢迎,待人真诚随性,不追问来历、不算计人情。在这里无需端着装体面,不用应付复杂人脉,坐下便是熟人,松弛自在、简单纯粹,恰好戳中了沈浩宇如今的心境。

心中思绪万千,林晓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朝陈哥含笑点头致意,轻声开口:“陈哥太客气了。我对斗鸡不太懂,也没什么兴趣,你们尽兴就好,我坐着看看热闹就行。”

陈哥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林晓心性沉稳、不喜喧闹赌乐,便不再多劝,笑着拍了拍沈浩宇的肩膀,转身走向围栏赛场,前去核对对局筹备情况,安排赛事开场。

场内此时已然准备就绪,新一轮对局即将开启。

这是民间私场正规清水对局,不搞狠赌重注,只凭鸡性、技法分胜负。工作人员严格按照规矩,将两只品相优良的赛鸡分两侧放入沙土围栏。

左侧是一只红羽黑尾的强攻型斗鸡,骨架宽大、胸肌厚实、双腿粗壮有力,浑身羽毛油亮紧实,气血充盈,是典型的重腿硬刚打法。落地之后,它立刻双脚交替刨动脚下干土,脖颈处羽毛根根倒竖,双目炯炯有神,死死盯住对面对手,斗性十足、气场霸道。

另一侧入场的是花羽长腿的灵巧型斗鸡,身形高挑匀称、四肢纤长敏捷,脖颈纤细、反应极快,主打闪避拉扯、巧找破绽的打法。它落地后不躁进强攻,压低身形缓步游走,时刻保持攻防距离,姿态警觉沉稳。

围栏边的裁判手持细竹控杆,立于两鸡中间,轻轻比划阻隔,按照老规矩控距压性,防止两只斗鸡未等号令提前扑杀,同时适度挑逗,彻底激发双方的斗性,保证对局质量。

一切准备妥当,沈浩宇侧头看向兴致盎然的赵志远和吴涛,笑着开口:“新开局,纯图乐子,你们两人一人挑一只,图个吉利。”

赵志远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仔细打量两只斗鸡的骨架体态、气势状态,笃定地指向红羽黑尾斗鸡:“我选这只红的,看着体格壮、底气足,硬打硬拼绝对不吃亏。”

吴涛性格谨慎细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专注观察片刻,看中了花羽鸡的身法优势:“那我选这只花羽的。它腿长步快、身法灵活,擅长找对手破绽,耐力应该更足。”

沈浩宇点头应下,掏出手机简单录入两人选鸡信息,完成对局登记,随后收起手机,慵懒靠回椅背,静待开赛。

下一秒,裁判抽走阻隔的细竹竿。

民间斗鸡开局讲究快、猛、准,两鸡蓄势已久,几乎在竹竿撤离的瞬间同时发动攻势。

红羽鸡主打强攻压制,性子凶悍急躁,率先蹬地猛扑而出,脖颈全力伸长,尖喙大张,直扑花羽鸡头顶要害,意图开局锁头,一举占据优势。

花羽鸡身法极其灵动,预判精准,头部快速偏闪,堪堪避开这记凶狠的当头啄击。借着侧身的惯性,它瞬间近身,尖喙精准叼住红羽鸡右侧翅根软羽,猛地往下拽压,试图打乱对手重心,破掉对方的强攻姿态。

红羽鸡体格强悍、抗打耐造,纵然翅膀被拽、半边身子歪斜,依旧丝毫不退半步。它双腿粗壮鸡距狠狠蹬紧沙土,身形骤然直立腾空,双爪并拢,精准踹向花羽鸡胸口,攻势凌厉霸道。

花羽鸡不敢硬接重腿伤害,立刻松嘴后撤,轻盈退开两步,稳稳拉开安全距离。

第一回合试探交锋结束,一力一巧、一刚一柔,两鸡各自退回场地两侧,再次竖毛对峙,双目死死锁定对手,周身杀气凛然。

看台上零星响起低声喝彩,气氛渐渐热烈。赵志远看得紧张投入,双拳微微攥紧,嘴里低声不停念叨,暗自给红羽鸡打气。吴涛身体前倾,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眼神专注,紧紧盯着花羽鸡的走位节奏,时刻观察战局变化。

短暂对峙蓄力,第二回合战局再起,攻守彻底转换。

这次花羽鸡率先启动,深谙以巧破千斤的打法,绝不正面硬拼蛮力。它压低胸腹贴近地面,脚步细碎迅捷,从红羽鸡胸腹盲区刁钻切入,尖喙朝上精准挑刺,专攻对手薄弱的胸腹软处。

红羽鸡反应极快,迅速退步卸力,避开致命挑击。

可花羽鸡节奏极快、步步紧逼,不给对手喘息调整的机会,趁对方后撤未稳,骤然抬头一啄,精准命中红羽鸡鲜红的鸡冠。

清脆的啄击声响起,红羽鸡冠瞬间被啄开一道整齐细口,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鸡冠纹路缓缓滚落,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之上。

剧痛刺激之下,红羽鸡凶性彻底被点燃。它猛地甩头抖落血珠,无视头顶伤势,悍然正面对冲而上。两只斗鸡瞬间凌空相撞,羽翼狠狠交叠拍打,翻飞的羽毛漫天散落,脚下黄土被剧烈蹬踏,扬起一片蒙蒙尘土。

战况激烈焦灼,赵志远看得热血上头,忍不住猛地起身低喝一声:“咬它!顶住!”

突兀的动静引得身旁几名观众侧目看来,赵志远微微尴尬,立刻收敛情绪,重新坐回座位,眼神依旧死死锁定赛场。

围栏之内,两鸡彻底缠斗成团,身形交错翻滚,羽翼翻飞、利爪互搏、尖喙死啄,根本分不清谁攻谁守。只能看见一团纷乱的羽毛在尘土中翻腾,偶尔露出寒光凌厉的鸡爪与坚硬鸡距,每一次碰撞都力道十足。

裁判蹲在围栏边缘,手持竹竿静静观望,按照私场规矩,未分胜负、无违规拉扯绝不介入干扰,全程让斗鸡自主搏杀分高下。

几番高强度缠斗消耗体力,两只斗鸡陆续主动撤开战圈,分开喘息。

红羽鸡退至侧边站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鸡冠的伤口不再渗血,已然凝结成一层暗红血痂,虽带伤却依旧站姿挺拔,斗性未减。

花羽鸡同样体力损耗严重,双翼微微下垂,身形略显疲惫,右腿外侧被红羽鸡的鸡距划出一道细长血痕,皮肉翻红,细微血丝不断外渗。伤腿已然影响了它的发力与平衡,看似依旧灵动,实则步法已经隐隐发飘。

两只鸡隔着数米距离对峙,彼此警惕观望,都在蓄力调整,暂时无人主动发起进攻。

观战许久,赵志远已然看穿战局关键,压低声音笃定说道:“红的这只要赢。”

吴涛微微疑惑,轻声追问:“现在看着还是僵持局面,你怎么这么肯定?”

“关键点在腿上。”赵志远盯着赛场,条理清晰分析,“花羽鸡全靠长腿快步打拉扯、找破绽,现在右腿受了伤,发力受限、重心不稳。短时间看不明显,再拖下去,身法、耐力都会崩,根本撑不住持久战。”

一旁的沈浩宇全程沉默观赛,神色平淡无波,闻言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轻轻放了下来,眼底已然提前预判到了结局。

话音刚落,场内终局对决爆发。

休整完毕的两只鸡再度对冲缠斗,这一次红羽鸡稳住节奏、沉稳发力,不再盲目乱冲。近身瞬间精准锁位,猛地探头一口死死咬住花羽鸡颈侧羽毛,狠狠往下压制,彻底锁死对手身形。

花羽鸡剧烈挣扎扭动,拼命甩头发力,好不容易挣脱脖颈束缚,气息尚未喘匀,红羽鸡蓄力已久的一记重腿鸡距,精准狠狠踹在它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花羽鸡重心彻底崩塌,踉跄着往后倒退两步,受伤的右腿彻底撑不住身形,身体失衡,下意识张开翅膀撑住地面借力,才算勉强站稳。

按照民间斗鸡规矩,对战中主动翅膀撑地、失稳破势,即为败相已定。

裁判见状立刻上前,将竹竿横隔在两鸡之间,彻底终止对局。

几乎同一时间,深知大势已去的花羽鸡主人,无奈抬手示意认输,主动认负。

本局对局,红羽鸡胜。

红羽鸡饲主立刻上前弯腰,温柔抱起自家斗鸡,细心用干净袖口轻轻擦拭它鸡冠上的血痂,动作熟练爱惜,细致检查伤势,准备赛后调养复健。

赵志远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吴涛看着落败的花羽鸡,坦然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沈浩宇问道:“赢了的斗鸡,之后怎么处理?”

“都是精心选育的好鸡。”沈浩宇语气平淡如常,早已见惯这类输赢场面,“赢的回去精细调养、养力复健,休整过后下次继续上场对局。”

吴涛心里微微一软,迟疑着追问:“那输的这只呢?”

沈浩宇朝后场封闭小门淡淡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私场规矩,败鸡淘汰。一会儿直接处理了,今晚后厨正好加菜。”

他说这句话太过寻常自然,输赢生死、去留处置,对他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没有半分不忍与动容。

吴涛下意识看向被工作人员抱起来的花羽鸡。此刻的它早已没了开局时的灵动凶悍,鸡冠无力耷拉着,双眼半睁半阖、精气神溃散,右腿的血痕依旧隐隐渗红,浑身蔫软无力。

工作人员抱着它,面无表情地走向后场小门,一名手持短刀的后厨人员沉默紧随其后,身影缓缓没入门后,那扇隔绝生死的小门随之轻轻合拢。

赵志远顺着视线望向后场紧闭的房门,又侧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的沈浩宇。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几番欲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陌生的疏离感。

而看台左侧,那两个深灰夹克、黑色短袖的陌生男人,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一眼激烈的斗鸡战局。

他们依旧保持着僵硬沉默的姿态,每隔片刻便隐晦窥探沈浩宇一行人,无声无息,潜伏暗处,在热闹喧嚣的赛场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暗流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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