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陈哥的讨好

围栏里的斗鸡对局彻底落幕，胜负尘埃落定。

落败的花羽赛鸡被工作人员稳稳抱在怀里，褪去了方才搏杀的凶悍戾气，蔫蔫垂着脑袋，顺着场地侧边的通道，一步步送往后场那扇密闭的深色小门。全场喧闹渐渐平息，看客们陆续散去，赛场的尘土与硝烟也慢慢沉淀下来，场馆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过多久，那扇隔绝内外的小门深处，传出几声短促、凄厉的鸡叫，尖锐突兀，在安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短短几声过后，声响骤然截断，整片后场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点动静。

生死落幕，不过瞬息之间。

赵志远下意识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小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方才赛场之上的激烈搏杀还历历在目，不过片刻功夫，败者便彻底落幕，悄无声息，残酷得直白又冰冷。

吴涛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拿出随身的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上沾染的细微灰尘，动作缓慢沉静。擦拭干净后，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缓缓从空旷的沙土围栏上收回，心底悄然压下那一丝微弱的唏嘘。

就在这时，陈哥端着一瓶刚启封的白酒，从吧台方向缓步走来。他步履从容松弛，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走到沈浩宇身侧，抬手轻轻扬了扬下巴，语气熟络随意：“沈少，几位兄弟，走吧。后面包间都收拾妥当了，正好尝尝今天这只鸡的滋味，新鲜得很。”

沈浩宇闻言低笑一声，顺势起身，姿态放松自然：“那必须得尝尝，陈哥你的手艺，我向来信得过。”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晓、赵志远和吴涛，随口招呼道：“走吧，进去坐坐，歇会儿。”

几人纷纷应声起身。林晓始终神色淡然，没有多余言语，跟着众人一同站起。起身的瞬间，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空旷的看台，余光却精准锁定了左侧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那两个昨晚尾随、今日全程蹲守窥探的陌生男人，此刻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看似随意滑动，姿态松弛，刻意伪装成等候离场的普通看客；一旁穿黑色短袖的精瘦男人，双手揣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紧绷，眼神隐晦，看似闲散伫立，实则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两人没有立刻朝着场馆正门离开，也没有四处走动，只是就近站在原本的座位旁，不慌不忙，视线隔三差五隐晦扫来，紧盯他们的动向。

林晓心底了然，这两人根本不是偶然在场的观众，全程都在蹲守跟踪，从未松懈。

待沈浩宇带头，领着众人转身，一步步朝着后场小门走去时，那两名男子微微挪动脚步，不紧不慢跟上来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尾随距离。直到看着他们一行人彻底拐进门内、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两人才停下脚步，不再跟进，依旧停留在原地观望，蛰伏不动。

林晓走在队伍最后方，进门之前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场馆正门的方向，确认两人没有继续跟进，这才收回目光，抬步走进门内，顺势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后是一条不算狭长的笔直走廊，墙面刷着深色哑光漆，风格低调压抑。这里的灯光比前厅赛场明亮柔和许多，光线均匀洒落，驱散了赛场昏暗压抑的氛围。同时，前厅混杂的泥土腥气、禽类异味、尘土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鲜活的炒菜油烟味、酱香与香料混合的温热气息，烟火气十足，彻底隔绝了外头赛场的肃杀。

陈哥走在最前方引路，步履熟稔，很快推开走廊尽头的实木包间门。

包间面积不大，布置简约干净，没有多余花哨装饰。正中摆着一张圆形实木餐桌，四周整齐摆放配套座椅。桌面上早已提前备好几盘精致凉菜，荤素搭配，色泽鲜亮，一壶温热的清茶静置桌角，旁边错落放着几瓶冰镇啤酒，还有一瓶未开封的高度白酒，显然是提前特意为他们备好的。

陈哥十分随和，抬手招呼众人落座，自己率先坐在靠房门的主陪位置，方便随时照应进出。沈浩宇熟稔地挨着陈哥身旁坐下，赵志远、吴涛依次落座，林晓则选择了最靠里、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低调沉稳。

全程，彭飞都没有落座，身姿挺拔地站在林晓身后的墙角处，不碍众人交谈，却时刻保持戒备，默默留意着包间内外的动静。

落座后，陈哥十分热情，抬手给每个人的茶杯逐一斟满热茶，随后拆开啤酒，挨个倒满，将酒杯轻轻推到众人面前，氛围松弛热络。

沈浩宇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浅喝一口，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陈哥，随口闲聊发问：“陈哥，今天这只收尾的花羽鸡，是你场子自己养的？”

“算不上。”陈哥摆了摆手，语气坦然随意，一边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动筷，一边缓缓解释，“今天上场的两只赛鸡，都不是我这边的。都是圈子里朋友寄放、临时调配过来参赛的。赢的那只红羽壮鸡，是广西那边的老牌良种，耐力足、打法凶，是圈内有名的好鸡。刚才输掉的这只花羽长腿鸡，是云南那边朋友代养的，它主人今天有事没来现场，全权托我照看，输了对局，按照咱们私场老规矩，直接就地处理。”

他说着，自己夹起一筷子凉拌鸡丝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笑着推荐：“你们都尝尝，现杀现做，肉质细嫩紧实，没有一点腥气，口感绝佳。”

赵志远没有拘谨，顺势夹了一块鸡肉入口，细细品尝过后，轻轻点了点头，由衷开口：“确实不错，肉质很嫩，一点都不柴，调味也刚好。”

吴涛也跟着夹了一小块，安静品尝，没有多说夸赞的话语，却吃得认真细致，默默认同这份口感。

几人随意吃了两口凉菜，氛围渐渐放松。沈浩宇放下手中筷子，端起酒杯，侧身和陈哥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喝掉小半杯酒，姿态随性自在。

陈哥随之饮尽杯中酒，将酒杯轻放在桌面，指尖很轻地在桌沿敲了两下，细微的声响落在安静的包间里。

他收敛了几分方才的随意笑意，神色微微郑重下来，目光定定看着沈浩宇，语气压得更低，像是酝酿许久、深思熟虑过后，才缓缓开口道出心里话。

“浩宇，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城郊这个小场子，终究还是太小家子气。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只鸡、这么一拨熟人，玩法有限、格局也有限，玩久了终究没意思，眼界打不开。”

他抬手在桌面上简单比划了一个范围，继续说道：“真正的大场子、高规格的对局，都在澳岛，还有东南亚那边。我在那边认识不少深耕多年的老朋友，手里有稳定路子、正规场子，规矩成熟、场面宏大。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出去开开眼界、见见大场面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沈浩宇的神色，继续邀约：“等你后天婚礼办完，彻底忙完婚事琐事，咱们抽几天时间过去一趟。名义上就是出去旅游散心，顺带带你见识见识那边的场子，看看真正的顶级赛鸡。”

沈浩宇闻言，眼底瞬间多了几分兴趣，他缓缓放下筷子，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认真思索几秒，开口问道：“澳岛那边？现在局势、场子情况怎么样？靠谱吗？”

“放心，绝对靠谱。”陈哥语气笃定，淡淡解释，“跟咱们这种城郊私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那边都是规范化大场子，参赛的鸡全是越南、泰国进口的顶级良种，品种繁多、打法各异，对局精彩、规模宏大，绝对比咱们这边的小对局过瘾太多。”

沈浩宇微微颔首，眼底已然打定主意，笑着应下：“行，那陈哥你安排就好。等我婚礼彻底结束，手头琐事理顺，咱们就过去。刚好办完婚礼放松放松，就当是婚后短途旅游了。”

“爽快！”陈哥闻言笑出声，端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敲定行程。”

沈浩宇抬手举杯，与他再次轻轻相碰，应声应下。

碰杯过后，沈浩宇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志远、吴涛，又侧目扫过静坐不语的林晓，热情邀约：“你们三个到时候也一起跟着去。咱们兄弟毕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完整聚在一起出过远门，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一起出去转转，好好聚几天。”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赵志远和吴涛皆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应声。

两人心底都在默默权衡、考量自身情况，神色犹豫。

沉默片刻，赵志远率先开口，语气无奈：“我这边不好说，单位请假管得严，我得回去看看排班，能不能批假还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吧。”

吴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谨慎：“我时间相对自由一些，倒是没什么大事，主要看你们最终定的行程时间，不冲突的话我可以去。”

沈浩宇笑着摆手：“没事，不着急，你们慢慢考虑，定下来随时告诉我就行。”

他心情正好，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慵懒靠在椅背上，神色笃定，俨然已经把这场远行安排进了自己的后续日程里，满心期待着所谓的大场面、新玩法。

整张圆桌气氛热络，谈笑风生，唯有最内侧的林晓，始终安静淡然，置身热闹之外。

他端起桌前的清茶，浅浅喝了一口，温润的茶水入喉，压下心底的沉凝。他静静听着两人敲定远行计划，听着沈浩宇满心期待的模样，全程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顾虑与警惕。

包间里的烟火气息温热绵长，酒菜香气萦绕四周，圆桌之上谈笑阵阵，氛围看似松弛随意，实则暗流悄然涌动。

林晓静静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指尖轻轻捏着面前的玻璃杯，杯中清茶澄澈温热，他却迟迟没有入口，只是稳稳端在掌心，姿态闲散，眼神却始终清明冷静，不露半分情绪。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一次次从陈哥身上掠过，短暂移开，又悄然落回，往复数次，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所有细微举动尽数收入眼底。

陈哥自始至终都挨着沈浩宇落座，待人接物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整场饭局下来，他的身体永远微微偏向沈浩宇一侧，姿态谦卑又熟络，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感。沈浩宇抬手举杯，他便立刻随之端杯附和；沈浩宇落杯闲谈，他也同步放下酒杯，绝不抢节奏、不越半分规矩。

沈浩宇开口闲聊、畅谈心事之时，他便安静侧耳倾听，神情专注，从不打断插话；待话音落下，他总能精准抓住空档，适时接话附和。接话的时机分毫不差，既不会抢了沈浩宇的风头，也不会让场面陷入尴尬冷场，圆滑老练，深谙人情世故。

林晓默默旁观许久，心底已然彻底摸清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了清晰的判断。

陈哥对沈浩宇的态度，绝非普通私人场子老板对待熟客的客套客气、商业应酬。那种细致入微的讨好与迁就，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深沉又隐晦。主动添酒、贴心递烟、顺势接话、精准捧场，每一个动作都轻细微小，从不刻意张扬，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沈浩宇舒心、受用的节点上。

这不是单纯的熟客情谊，更像是有所求、有所图。

他明显是想依托沈浩宇办事、借力铺路，或是需要沈浩宇帮忙周旋一些隐秘事宜。明面之上无半分奉承谄媚，所有的拉拢与示好，全部融在日常细节里，润物无声，让人难以察觉，只会心生亲近、放下戒备。

闲聊片刻，陈哥与沈浩宇关于澳岛、东南亚场子的邀约闲谈彻底收尾。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浅酌一口辛辣酒水，目光缓缓从沈浩宇身上移开，慢悠悠扫过整张圆桌，最后落在身侧的赵志远与吴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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