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跟踪的人

林晓在看台座椅上安然落座，周身姿态松弛随意，和身旁看热闹的众人别无二致。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中央沙土围栏的斗鸡赛场之上，而是平静望向看台对面靠墙的一整排座椅。

那片区域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分布松散、姿态各异，看起来都是专程过来观赛的熟客。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消磨时间，有人凑在邻人身旁低声闲聊打趣，有人闲不住起身走到围栏边缘观望片刻，又慢悠悠折返落座，一切看着再正常不过，融入在场热闹的氛围里，毫无突兀之处。

彭飞静静立在林晓身后靠墙的位置，身姿挺拔紧绷，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全程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状态。他的视线早已悄无声息扫遍全场每个角落，将场内所有陌生面孔、异常动静尽数收录眼底。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巡场的目光，微微俯身往前踏出小半步，凑近林晓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沉闷克制，字字精准、不带多余起伏，完全是贴身私报的姿态：

“林总，看台左边第三排，靠过道那两个人，有问题。”

林晓神色不动，面色依旧淡然平静，没有丝毫动容与诧异。

他没有立刻转头张望，避免任何多余的动作引起对方警觉。目光依旧稳稳落在前方围栏赛场，看似专注看着场内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将两只赛鸡依次放入围栏、规整赛场、调整间距，视线散漫，完全是一副闲散观战的模样。

趁着众人注意力尽数被即将开场的斗鸡吸引，他才借着环视全场的由头，视线极其自然、漫不经心地往左侧轻扫了一眼。

看台左边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坐着两名三十出头的陌生男子。

一人身着深灰色夹克，身形敦实僵硬，坐姿板正得过分，丝毫没有旁人看戏的松弛慵懒；另一人穿黑色短袖，身形精瘦，眉眼阴沉内敛，脸上没半点观战的兴致。

正是昨晚在私人棋牌室潜伏观望、全程盯梢、最后与他们同步离场、巷口遮挡车牌尾随的那两个人。

时隔一夜，这两人再次出现，依旧是同样的伪装方式、同样的诡异姿态。

他们刻意模仿着周遭看客的状态，偶尔低头闲聊两句，偶尔抬眼看向围栏里的斗鸡，伪装得滴水不漏，混在人群里毫无存在感。可林晓瞬间捕捉到了两人藏在伪装下的破绽。

他们每一次抬眼、每一次观望。

永远是先飞快扫过沈浩宇这一片座位，目光隐晦窥探、短暂停留，确认动静之后，才假意顺势移向中央赛场的斗鸡。

停留的时间极短，快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像是无意识的余光一瞥。若非提前知晓异常、刻意专注捕捉细节，根本发现不了这反复循环的诡异轨迹。

林晓眼底神色微沉，心中已然笃定。

对方不是偶然偶遇，是实打实的尾随蹲守。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彻底撇开左侧那片区域，目光重新落回围栏里两只缓步绕圈、互相试探对峙的斗鸡身上，神情松弛，不露半点破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微微侧身，身子轻轻往沈浩宇的方向靠了靠，姿态随意亲昵，像是兄弟之间随口闲聊闲话，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警惕与凝重。

“浩宇，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他问得极其含糊，没有指明方位，没有说出排数，没有任何指向动作，轻飘飘一句问话，无头无尾，旁人听去只当是随口一问。

沈浩宇闻言，下意识生出本能反应，脖颈微微一动，就要转头顺着潜在方向张望。

就在他脖颈刚转动半分的瞬间，林晓的手悄悄从座椅下方探过去，轻轻按在他的胳膊上。

力道不重，温和沉稳，却带着不容乱动的稳稳制止感。

“别回头。”林晓声音压得更轻，提醒得极其隐晦，“用余光扫一眼就行，别惊动别人。”

沈浩宇身体骤然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强行收住了转头的动作，心绪瞬间收敛，压下心底的诧异与疑惑。

他按照林晓的叮嘱，神色如常，借着观战的角度，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往左侧第三排的位置扫去。

两三秒后，他缓缓收回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认识，完全陌生的面孔，我没见过这两个人。”

沈浩宇在本地混迹多年，熟人圈子、私场圈层基本都有印象，这两人面孔生得彻底，绝非他日常往来的圈子中人。

林晓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默默收回按在他胳膊上的手，重新摆正姿态，目光平静落回赛场，仿佛刚才的问话、提醒、试探，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闲聊。

就在这时，场内裁判撤掉隔离竹竿，酝酿已久的对局正式打响。

两只蓄势待发的斗鸡瞬间猛然扑杀在一起，利爪翻飞、羽翼相撞，沉闷的扑打声骤然响起。乌黑的羽毛纷纷翻扬，赛场的黄土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漫天扬起，朦胧了小片赛场。

看台上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被赛场拉扯过去。

前排观众纷纷前倾身子，目不转睛盯着缠斗的两只斗鸡，有人低声喝彩，有人小声议论局势，有人轻轻抬手鼓掌，喧闹细碎的人声铺满整座大厅。

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之中，林晓才再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侧的沈浩宇听清，语气平淡，却带着落地的重量。

“昨天晚上，他们也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悄然沉入心底。

沈浩宇浑身骤然一绷，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敛尽。

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五指微收，指节微微攥紧，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压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低沉，轻声确认：“昨晚？棋牌室那场？”

“对。”林晓淡淡应声，语气平静陈述事实，没有夸大，没有揣测，只说真相，“我的人盯得仔细，昨晚我们在棋牌室打牌，这两人就一直在旁边观望蹲守。我们散场走，他们几乎同步离场，一路尾随。”

话音落下，沈浩宇彻底沉默了。

他依旧看着围栏里奋力扑腾、缠斗不休的斗鸡，脸上神色看似没有太大起伏，依旧是淡然观战的模样，看不出慌张与慌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松弛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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