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级提升卡

程宥已经收好了刀，站在暗门旁边。

王强跟在杨晏后面爬出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灰一边环顾四周，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许宁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站直身体的时候目光在程宥和杨晏之间快速滑过，落在那把已经收进刀鞘的黑刀上，又很快移开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石砖墙壁，木制地板，窗户开着一条缝，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角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赵铁还缩在那把躺椅上，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情情从恐惧变成了"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的茫然。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王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

杨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确认了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那把躺椅，那张桌子，桌上的旧报纸，桌角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小块漆。

他们离开的时候，天色还是灰白的、能看到街道细节的黄昏。

而现在，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一种沉沉的灰蓝色，云的轮廓模糊了，远处的尖顶阁楼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天快黑了。

杨晏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湿凉的气息。

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路灯还没亮，但路灯杆上的玻璃罩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极浅的暖光。

"我们走了多久？"他问，语气平平的。

"差不多……两个小时？"王强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表，"反正最多两个半小时。"

杨晏没有接话。

他关上窗，转身看着几个人，外面的天色已经暗到像是初冬傍晚六点半的程度，那这个时间对不上。

差的不是一点点。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没有说话。

但系统显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发表意见的机会。

【宿主，这显然不正常。你们的体感时间可能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你们在下面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但外面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这种时空错位通常意味着副本内部发生了变化。】

杨晏在心里应了一声："嗯。你还有别的补充吗？"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检测到了一股外部力量介入此副本，来源不明，但等级不低。这个副本原本的布局可能已经被——】

系统的汇报被忽然响起的副本通报打断了。

那道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不来自于任何具体的方位，像是空气本身忽然振动了一下，然后化成了清晰的电子合成音，没有抑扬顿挫，像在念一份冰冷的公文：

【通知：检测到高等级诡异关注本副本，并施加外部干预。当前副本已接收"等级提升卡"。】

【副本等级变更：E级→C级。】

【规则调整：无面鬼数量翻倍。夜间增益效果提升。新增精英单位"无面鬼·执事"。】

【请各位玩家及时调整策略，祝好运。】

通报结束后，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安静了三秒。

赵铁第一个出声："……什么意思？副本变难了？"

"等级提升了？E变C？那不就是——"

"就是难度往上跳了两档。"王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已经白了，"C级副本，正常来说至少需要经历过三到五个副本的玩家才能挑战。我们这些人里，除了我和杨先生还有——"他看了程宥一眼，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其他人基本都是新人。"

没有人回答。

弹幕倒是替她回答了。

此刻杨晏的个人直播间里，那条通报就像一颗扔进湖心的石头，波纹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从通报响起的第一秒开始，在线人数就开始像脱缰一样往上蹿，从之前的几万人眨眼间突破了十万大关，并且在持续攀升。

【卧槽？？？C级？？？刚才不还是E级吗？？？】

【等级提升卡！有人用了等级提升卡！是谁！！谁干的！！】

【我刚刚看到右上角的打赏列表里有一个ID……金色的……带边框的……等等那个不是第七区的标志吗？？？】

【第七区？？？那些住在副本里面的诡异？？？】

【理论上所有诡异都能打赏，只不过大部分诡异对人类没兴趣。能打赏等级提升卡的，至少是第七区的原住民……而且是很有钱的那种。】

【所以……有一只住在C级副本里的高等级诡异，在围观这个E级新人副本，还觉得不够刺激，于是亲手把副本难度调高了？？？】

【这是恶意提升吧？】

【这是想让他们死在里面。】

【问题是——他在看谁？他是在看杨晏吗？？？】

金色边框的ID很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弹幕里，但这个名字的出现在各大公会的联络频道里引起的震荡比弹幕更直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至少有三个中大型公会的夜间值班人员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直播间正在飙升的热度和那个金色ID的出现。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公会频道里流转：

"废城区有一个新人副本被等级提升卡打了。"

"哪个副本？"

"无面鬼镇。"

"……那不就是个E级给新手练手的破本吗？谁会对它用等级提升卡？"

"第七区的。那个金色ID。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它会对一个E级新人副本感兴趣？"

"不是对副本感兴趣。是副本里面有人。"

"谁？"

"一个叫杨晏的。新人资料一片空白。但他在里面拿着一把SSS武器，进去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一只无面鬼，还找到了隐藏线索。"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自己来看。"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杨晏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又经历了一轮疯涨。

五万。

十万。

十一万。

在废城区的新人副本直播间里，这个数字已经可以被归为"异常现象"了。

更异常的是右上角打赏总额那一栏，绿色的通灵币图标后面的数字在短短几分钟内跨过了八千、九千、一万。

然后还在往上走。

一个名为【南疆公会·驻场观察员】的ID刷了一百个"基础物资箱"——每个价值五十通灵币，总计五千。

附言只有两个字："有趣。"

紧接着，一个ID为【曼珠沙华·外勤七组】的用户跟了一百个"探照灯"，同样是五千，附言："跟进。"

两个大公会的出手像是某种信号，接下来打赏的小额礼物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弹幕区。

而在这个热闹背后，另一个链接在数个高级直播间里被悄悄共享——那是一个赌盘。

盘口写着：无面鬼镇（现C级）存活人数/通关者。

当前赔率持续波动，最受关注的选项是"全灭"和"杨晏单人通关"。

杨晏当然不知道这些。

"等级提升卡是什么？"王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杨先生，这会不会是——"

"不知道。"杨晏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得像白开水，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扫过屋里每一张脸的时候，明显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不管是谁干的，副本规则已经变了。继续站着讨论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窗台，落在远处那座灰黑色剪影般的钟楼尖顶上。

"现在是几点？"

"从外面的天色来看，已经快十点了。"林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报出了一个数字。

杨晏在心里算了一下。

按照他看到的那个钟楼的结构和地图上的标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走到钟楼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但那是白天的路况。

现在是夜里，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灰白色的影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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