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三方

深色木地板被烛光擦得发亮，靠墙摆着一张四柱床，帷幔半拢着，床单是暗红色的绸缎。

窗边放着一把扶手椅，椅面铺着深灰色的绒布，旁边的小圆桌上搁着一盏未点的油灯和一沓空白的纸。

墙上有几幅油画，画框都落了灰，看不清画面内容，只能隐隐辨认出暗色的轮廓。

杨晏在扶手椅上坐下来，腿交叠着，抬眼看了程宥一下，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坐。"

程宥站着没动，像是还在等什么指令。

杨晏又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不过弧度很小，很快就收平了。

"坐吧，"他说，"又不是站岗。"

程宥这才动了。

他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膝盖和杨晏的膝盖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双手搭在腿上，烛光从两人侧面照过来，把各自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一道深一道浅，叠了一小截在边缘。

杨晏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样子，在心里跟系统说："这不是挺乖的吗？"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带着一种"你不懂"的懒散："男人心海底针，再观察观察。"

杨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往后靠了靠，椅背轻轻压了一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张身份卡片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卡片边缘那道磨旧的折痕上，停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这个副本不对劲。"

程宥抬眼看他。

"风惊羽给我们的那个本，明明白白写的是资源型副本。"杨晏把卡片翻了个面，让空白的那一面对着烛光，"E到D级浮动，矿区收集类，产出矿石。但这个本——"

他用指尖在卡片上轻轻叩了一下，"推理悬疑，灵异诡异，时空循环。类型完全对不上。而且D级顶配，难度翻了不止一档。"

程宥听他说话的时候没打断，等他说完了才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在跟着思路走："风惊羽没必要骗我们。曼珠沙华的资源型副本都是实打实的产出本，他给我们令牌的时候也没必要造假。"

他看着杨晏的眼睛："有人换了令牌的内容。"

杨晏没接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帘拉着，看不见玫瑰园，但窗玻璃上隐约映着他们两个人坐在烛光里的轮廓。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回程宥脸上。

"这个本的名字叫七日回溯。"他说，"既然是回溯，说明现在的每一天都在重复三百年前那七天的过程。那我们都好好扮演好自己角色就行。先别做多余的事，弄清楚了再动。"

程宥垂下眼，像是把这句话记下了。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烛火在他侧脸上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就在他们对话的间隙，本来还是零零星星在聊晚餐和庄园装潢的日常弹幕，忽然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一片金光在屏幕中央炸开。

一个ID从弹幕洪流中浮上来，字体是烫金色的，头衔旁边缀着一串闪光的后缀，高调到像顶着聚光灯走进了满屋子黑灯的房间里。

【宇宙第一帅的男人】进入直播间。

弹幕在三秒内翻了一整页。

【我靠我没看错吧】

【风惊羽！！！】

【啊啊啊啊老公你来了】

【风惊羽怎么会来这个本？？杨晏加入曼珠沙华了？】

【应该不是  这个本也不是曼珠沙华的】

【那是怎么回事】

此刻，曼珠沙华公会驻地，会长办公室。

风惊羽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沉得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铁。

往日那副懒散的笑意完全没了踪影，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凤眼微微眯着，指尖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让底下站着的那排人肩膀缩一分。

办公桌前一字排开站了四个人，全是负责令牌分发和系统维护的主管级人员。

每个人都低着头，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脊背绷得直直的，像是等着什么东西从头顶落下来，不确定是落到哪个人头上。

风惊羽的视线从他们脸上缓慢地滑过去，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贴着桌面被缓缓拉动。

"令牌的坐标编码被篡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底下四个人同时抖了一下，"说说看，谁经的手。"

沉默。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把视线落回地面，没人开口。

空气里只有壁炉的火偶尔发出一点声响。

风惊羽坐直了身体，凤眸里那层冷意比刚才又沉了一分："曼珠沙华的令牌系统是三层加密防火墙，外人不可能破得了。只能是内部出的问题。你们四个是唯四经手过令牌数据的人。"

他的指尖停在桌面上，不再敲了："不说也可以。小卷毛。"

站在他侧后方的一个青年往前迈了一步。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袖口下露出一截偏细的手腕，指间夹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在灯下反着极细的光。

风惊羽朝那排人抬了一下下巴："带他们去葬花窟。"

一瞬间，四个人里有三个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在同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葬花窟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来，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了。

其中有一个人直接膝盖一软，向前扑了半步，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滚了下来。

"是他！"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手指指着他旁边那个年纪最大的主管，声音里带着一层被逼到绝路之后不管不顾的狠，"是他干的！他收了外面人的好处！点名要把杨晏送去血棘庄园！跟令牌没关系！是他在副本分配表里动了手脚，把风会长挂名的资源本换成了血棘庄园的编号！"

被他指着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抖了两下，然后咬着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被截断了。

一根几乎看不到的细线从他肩胛骨穿过去，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起来，悬在半空中。

小卷毛的指尖微微勾了一下，那张年轻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在操纵一件无声的木偶。

风惊羽低着头，慢慢转了一圈自己食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他的声音温和："还不说实话吗？"

中年男人被吊在半空中，脸色已经涨成了紫红，肩膀那里渗出一圈暗色的血渍。

他挣扎了一下，线绷得更紧了，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气："是……七区的狐狸……它拿到了我的坐标……和代码……它说……如果我不换……下一次副本……就会定位到……它的副本里面……"

他停下来喘了两口，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淌下来，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会长……会长我不想死啊会长……我不想死在那种地方……"

风惊羽抬头看了他一眼，凤眸里那层冷意明显，他偏头朝小卷毛使了一个很轻的眼神，线收了，中年男人从半空中落下来，摔在地板上，捂着肩膀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闷哼。

风惊羽坐直了身体，在面前的光幕上划了一下。

他指尖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在写一封语气不算客气的回信。

他的字悬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敲了一行，直接发进了杨晏直播间的公屏上。

金光闪闪的一行字，在弹幕海里像被点了高亮，浮在最顶端：

【@狐狸，老东西，狐狸爪子是不是伸的有点长了？】

【你那小副本，还撑得住我进去坐坐吗？】

弹幕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新的ID从弹幕深处浮上来。头像是一道模糊的暗红色轮廓，名字简单，没有前缀也没有后缀，就两个字。

【狐狸：随时欢迎，风会长。】

弹幕像油锅里落了一滴水。

【卧槽？？？？】

【居然真的是狐狸！！！】

【两个大佬直接对线了？？】

【这个本到底是冲着杨晏来的还是冲着风惊羽来的】

【狐狸那句随时欢迎真的好挑衅啊……】

【杨晏知道他自己被卷进这种局了吗】

【他刚才还在跟程宥说别轻举妄动……】

【妈呀这个本越来越吓人了】

杨晏并不知道弹幕的讨论。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边缘泛着一层冷白色，像霜。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程宥说了一句。

"这个本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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