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身份牌

管家走在前头带路，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身后几个人跟得上又不至于太紧。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烛台，火苗在玻璃罩里跳着，把壁纸上的暗色花纹照得时隐时现。

拐过两道弯之后，走廊尽头两扇双开门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餐厅比大厅小一些，但挑高不低。

正中间摆着一张深色长桌，桌面被烛光照得发亮，桌面上铺着暗红色桌布，边缘垂着细密的流苏。

餐具已经摆好了——骨瓷盘、银质刀叉、高脚杯，杯壁擦得透亮，映着烛火的形状。

桌子两侧各摆了五六把高背椅，椅背上都刻着不同的纹章，有蝙蝠、狮子、蔷薇，还有一把剑。

管家在门口侧身站定，抬手示意。

杨晏径直走到长桌顶端，在主位上坐下。

椅背比其他的高出一截，顶端雕着一只展翅的蝙蝠，漆面被时间磨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程宥跟进来，在主位右侧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那把椅子背上刻着一枚盾形纹章，盾面中心是交叉的剑与蔷薇。

林茉看了看主位和次位，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把册子放在了桌面右上角。

周野跟着她坐到了旁边，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还没从大厅那一幕里完全回过神来。

刘钧选了更靠末端的位子，坐下来之后沉着脸，目光从杨晏移到程宥又移回来，最终落在自己面前的刀叉上，没说话。

安立峰的位置空着。

管家走到杨晏身侧，微微俯身，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公爵大人，大厅里那位客人，需要如何处理？"

杨晏刚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很轻的响。

"给他抬过来吧。"他说，语气随意，像在说把门口那盆花搬进来摆着，"让他在这边继续跪着。省得一会儿有事找不到人。"

管家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微微欠了欠身，直起腰来，转身走出了餐厅。

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然后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过了大约几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仆一左一右架着安立峰走了进来。

安立峰大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一些，但裤管还浸着深色的湿痕。

他的膝盖半弯着，被两个男仆架着腋窝拖进餐厅，那双白手套已经完全成了暗红色。

两个男仆把他放到长桌末端靠近门口的地面上。

安立峰的膝盖重新触到地板，整个人晃了一下，又咬着牙撑住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起伏着，银甲上还带着上一轮蹭上去的灰痕。

管家站在门口，朝餐厅内微微颔首。

然后他偏过头，朝走廊方向示意了一下。

一排女仆从门外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只银托盘，盘上扣着弧形的银罩。

她们依次走到椅子旁边，把托盘放到对应位置，然后同时揭开了银罩。

热气升起来，带着烤牛肉和黑胡椒的香味，混着番茄酱和芝士的甜酸气。

每人面前是一份牛排，配着意面，酱汁在盘沿微微流淌，旁边点缀着烤过的蔬菜。

另一只小碟里放着餐前面包，切好的黄油脂块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女仆们揭开罩子之后没有停留，端着空托盘齐齐退了出去，步伐一致，像一排影子经过烛光下又被烛光吞掉。

管家在门口站定，微微欠身："公爵大人，各位客人，请慢用。有需要可摇铃。"

他说完退出去，双扇门被轻声合拢，门缝里最后一线光收窄又消失。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壁炉的火在这个房间烧得更旺一些，在灰石墙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长桌中央摆着一只细颈花瓶，里面插着一枝暗红色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林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具旁边放着一张小卡片，纸面微微泛黄，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她拿起来看了看，念出了声："林茉夫人，血棘庄园旧属贵族遗孀，定居庄园十二年。"

周野也拿起了自己那张，声音带着点犹豫："周野少将，银刃会外勤军官，驻防血棘庄园周边。"

刘钧把卡片捏在手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刘钧，银刃会后勤总管。"

桌子末端的地面上，安立峰面前也丢着一张卡片。

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那只沾了血的银甲手在地面上蹭了蹭才把卡片抓到指尖，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一度。

杨晏的声音从长桌顶端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念。"

安立峰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银刃会突击队长，突袭行动主攻手。"

杨晏听了没说什么。

他拿起自己那张卡片看了看——冯·卡恩家族末代公爵，庄园主人。

他把卡片翻了个面，背面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卡片，侧头看了一眼程宥。

程宥的卡片放在盘子旁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没念出声，只是看了两秒之后把卡片折了一下，放进了内侧口袋里，然后抬头对上杨晏的目光。

杨晏没追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每个人的身份牌都跟任务背景对得上。冯·卡恩家族的吸血鬼，银刃会的外勤和突击队，还有庄园里的常驻人员。"

他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搭了一瞬，"三百年前灭门那天，在场的大概就是这些人。"

林茉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各自按身份行动，还是……"

"先不急。"杨晏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牛排，没急着吃，叉子悬在盘子上方。

"今晚先摸清楚庄园的格局和规则。什么能去什么不能去，什么时间会出什么事，这些在动手之前先弄明白。"

他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放下叉子，看向门口的方向。

杨晏放下餐巾："明天天亮之后再说。今晚先探查情况。"

他偏头看向管家刚才离开的方向，声音提高了一点，"管家。"

门被推开了。

管家站在门外，还是那副周正的姿态，像是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公爵大人。"

"等各位客人用完餐后，带客人去楼上房间。"

杨晏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制服下摆顺着动作垂了一下又贴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朝管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在擦过程宥椅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偏过头。

"希恩伯爵，方便的话移步到我卧室一趟。有一些关于庄园事务的事宜需要商讨。"

程宥刚刚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张被他折起来的卡片。

他偏头看了杨晏一眼。烛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反驳，只是把卡片重新放回口袋，指腹按了一下折角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

杨晏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管家侧身让出通道，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欠身。

程宥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黑发的轮廓在烛光里被勾出一道暗色的边缘，脚步不重，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背后那张长桌上，剩下几个人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烛火在银质刀叉的反光里跳了一下又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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