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是你的仆人

程宥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杨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搭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盒烟。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火柴划亮的时候火光映了一下他的脸，绿眸在光线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飘了一小段距离才慢慢散开。

"你在生气。"他说。

不是问句。语气肯定，只是在等对方承认。

程宥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杨晏手指间那支烟上，又移开，落到地面，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那层东西还没完全收干净，但也没打算藏。

"没有。"

杨晏把烟从唇间拿开，夹在指间，眯着眼看他。

烟雾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杨晏的声音从雾气的另一边传过来："你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先往下压再抬起来。你自己知道吗？"

程宥的眉骨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说中了又不愿意承认的那种本能反应。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视线，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最终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极轻的响。

"不早了。"他说，声音偏低，"我该回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色的外套下摆在他走动时微微摆动，肩膀的线条绷着，没有松下来。

杨晏坐在扶手椅上，看着他走向门口。窗外那层冷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刚好横在程宥和门之间。

程宥迈过那道月光的时候，杨晏的声音从后面落下来，声音低沉："程宥。"

程宥停住了。

手已经抬到了门把手上，指尖搭着冰凉的金属，但没有拧下去。

他的后背对着杨晏，肩线在烛火里被勾出一道安静的弧度。

杨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出了这个门，你就不用回来了。"

程宥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着，没有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蜡烛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轻轻晃了一下。

杨晏坐在原地，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在旁边的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已经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

"呵。"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然后他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朝床的方向走去，外套下摆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又贴回腿侧。

他刚走了两步，脚步声从背后传过来，程宥从他身后快步走回来，挡在了他和床之间的那道直线上。

杨晏被拦住了，抬眼看他的时候，绿眸里映着烛火，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开。"

程宥没动。

他站在杨晏面前，比杨晏高出小半个头，肩膀的宽度刚好把身后的烛光挡了大半，在杨晏面前投下一道暗色的影子。

他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才舍得放出来："对不起。"

杨晏没理他，准备绕开他往床的方向走。

但他刚侧了半步，程宥的手就伸了过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然后握住了。

程宥的掌心比杨晏的暖一些，力道不重，但握得很稳，像怕一松开人就真的走掉了。

杨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程宥的脸。

烛火在程宥侧脸跳动着，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像是在说给很近的人听的那种音量。

"我错了。"他说，顿了一下，"不要不理我。"

杨晏看了他一会儿。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烧着，杨晏的绿眸里映着那点火光，像两颗被点亮的深色珠子。

他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扶手椅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去，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程宥跟在他后面，没有坐回那个矮凳，而是蹲了下来，在杨晏的椅子旁边单膝落地，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杨晏比他高出不少，低着头的时候黑发从肩侧滑下来，垂在脸侧，烛光把他半张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杨晏把烟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指尖按着盒盖转了半圈，声音平平的："说。"

程宥低头想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最终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不确定。

"我是你的仆人。"他说。

杨晏的手在烟盒上停住了。

他“啧”了一声，有点头疼。

自从上次开了个玩笑之后，这个人就认定了自己是他的仆人，怎么说都不听。

没见过这么执着与给别人当狗的。

他看了程宥一眼，那种"这人怎么又绕回来了"的神情在绿眸里一闪而过，但没出声，等着他说完。

程宥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的想法："你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死的，你现在到了这里，还是不在意自己的健康。你抽烟，抽了很多。今天已经是第三支了。"

他说到"第三支"的时候抬眼看了杨晏一下，目光在那支刚按灭的烟头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我想劝你，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听。"程宥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你从来不会听我的。你也不爱惜自己。我救不了你，我是一个失败的仆人。"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完整了。

说完之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下颌微微收紧着，像在等一个判决。

杨晏沉默了几秒。

系统在脑子里适时地冒出来，语气微妙："哇哦。"

杨晏伸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看着面前蹲着的那个人，直接气笑了。

"就因为这个？"他问。

程宥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余地，像在陈述一条不容辩驳的真理。

杨晏偏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盒烟，觉得有点头疼："抽两支烟又不会死。"

程宥立刻抬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神色。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出了一份早就备好的数据，声音稳稳的："纯尼古丁致死量约五十到一百毫克。一支香烟约一至两毫克。理论上一次性猛抽五十支以上会急性尼古丁中毒，抽搐、休克、呼吸停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陈述一条他不想说但又必须说的事实："这是健康成年人的理论数值。体弱人群中毒剂量会大幅降低，二三十支就可能中毒休克。"

他说完就沉默了。杨晏听明白了——程宥把他归进了"体弱人群"那一栏里。

杨晏看着他，嘴角的笑没收，绿眸里浮了一层是意外的光。

"你记这些干什么。"

程宥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杨晏手指间还夹着的那支已经灭了的烟，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盒烟，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你今天吸的第三支。"

杨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

烟头已经按灭了，但滤嘴上还留着一小截没烧完的纸痕。

他下意识地把烟放回烟灰缸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被人抓了现行之后的一种本能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这个副本里，我的身份是吸血鬼。"

他指了指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段苍白的皮肤露在立领上方，"吸血欲望很强烈。吸烟是为了压制那种冲动。"

他把烟盒拿起来，翻了个面，让侧边那行极细的小字对着程宥："这是药烟，无尼古丁，成分为镇定类草本提取物。只会让人保持冷静，压抑异常冲动，缓和情绪，不含任何成瘾物质。"

程宥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那行字。他的目光在烟盒侧边停了几秒，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然后他退回来，看了杨晏一眼，又看了一眼烟盒，最后视线落在杨晏脸上，耳朵那一片又泛了一层极浅的粉。

"……我不知道。"他说。

杨晏把那盒烟放回桌面上，语调带笑："现在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蹲在椅子旁边的程宥，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靴子边沿，"行了，起来吧。蹲着不累？"

程宥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仰头看着杨晏，烛火在他黑色的眼睛里跳了两下。

他嘴唇动了一下，小声试探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杨晏的绿眸垂下来看着他，睫毛在烛光里投了一道细细的弧影。

他沉默了两秒，唇角弯了一下。

"起来再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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