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管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林茉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笔尖在纸张上停了一下，又圈了起来。

这个时候花园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管家从花园侧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制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白手套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手里没有端托盘，也没有拿信件，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不紧不慢地沿着石子小径走过来。

他走近之后，目光从众人脸上依次滑过，然后落在花园地面上那些被翻出来的尸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畏惧，没有好奇。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残破的衣料、断裂的骨骼、散落的银弹壳和圣水痕迹，像是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走到杨晏面前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微微欠身。

"公爵大人。"他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平稳，"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和各位客人一会儿是否需要回厅用餐？"

杨晏从地面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让铃铛又响了一声，裙摆顺着动作垂落，在脚边铺开一圈黑色的弧度。

他站直之后看着管家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绿眸微微眯了一下。

"管家，"他开口，语气随意的，像在聊一件日常小事，"你认识这些人吗？"

他偏头朝身后那些分类好的尸骸示意了一下。

管家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在那堆仆从衣物的残骸上停留了一拍，又移回来。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手下不认识。"管家说，语气恭恭敬敬的，"手下只是管家。庄园里的仆从人员往来频繁，手下年纪大了，记不住太多面孔。"

杨晏没有说话。

他看着管家的眼睛，对方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闪烁，就是那种老仆人面对主人家时惯有的、平稳又不会冒犯的注视。

杨晏看了几秒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我们的庄园里出现了这么多的尸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管家恭敬的低头，回答的滴水不漏：“庄园内的一切都是属于公爵的，我只负责公爵大人您的日常生活，至于这些尸体……”

他顿了一下：“主人的事情我们作为仆人不能插手。”

杨宴看着他，莞尔一笑。

"那就不勉强了。"他说，"午餐我们一会儿过去。"

管家微微欠身，转身沿着来时的石子路走回去了。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均匀，一步接一步，间距精确，背影在日光里越走越远，穿过花园侧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风惊羽看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凑近杨晏半步，声音压低了："他不对劲。"

杨晏没有回头，视线还落在管家消失的方向。

他的声音很冷静："他太正常了。整个庄园都被灭口了，他出现在这里，还能指挥那些仆从和男仆——但是他看到花园里埋着几百具尸骸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如果他是正常的，那至少会问一句这是什么，不会面无表情；如果他不正常，看到这些尸体更不该是如此反应。"程宥站在杨晏另一侧，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

风惊羽手指搭在怀表边缘，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管家如果不是三百年前那批人，那他不可能活到现在。如果他也是鬼魂，那他为什么要维持'正常'的表象？"

杨晏沉默了一会儿。

铃铛在他胸口微微晃动了一下，日光在暗银色的表面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只道具徽章，又抬眼看向远处塔楼的尖顶。

"先处理这些事情，然后去吃饭。"他说，声音恢复了指令式的平稳，"下午去塔楼顶层再看一次。管家对花园里的尸体没有反应，但他对'用餐'这个词有明显的反应——他两次提到吃饭都是在转移话题。"

他偏头看向众人，绿眸在日光里微微压着："他不想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尸体上。"

他转过身，朝那些还跪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叫着"妈妈"的尸骸走过去。

裙摆在他走动时微微摆着，铃铛叮叮地响了一路。

他在最前面那具穿着园丁围裙的骨架子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它一眼。

骨架子仰着头，下颌骨一开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妈妈"声。

杨晏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平淡："站起来。"

骨架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膝盖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站直之后它垂着手站在原地，像一具等待下一个指令的空壳。

杨晏转头看向林茉："给它做个标记。然后下一个。"

林茉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才从册子上撕下一张空白页，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编号，撕成细条系在那具园丁的腕骨上。

骨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那张纸片，没有反抗，也没有动。

杨晏走向下一具。

那具穿着破旧女仆裙的遗骸正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头朝上，眼窝的位置对着杨晏的方向。

杨晏站在她面前，绿眸垂下来看着她："起来，到那边去排队。"

女仆骸骨慢慢站起来，骨骼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杨晏指定的那棵枯树下面，和其他已经标好记号的尸骸站在了一起。

她的动作不算利落，但确实听话，像是她的行动逻辑里预设了"服从"这个选项，而触发条件正好是眼前这个穿着女仆装的声音。

周野站在旁边看得嘴巴微张，他小声对林茉说了一句："他这技能也太好用了。我们之前挖了一上午，现在他几句话就收编了。"

林茉低头写着编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别说话，干活。没看到风会长和程先生都在干活吗。"

她说得没错。

风惊羽和程宥难得没有较劲，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已经标记好的尸骸指挥到指定位置排队

眼神不断的往杨晏的方向飘。

杨晏像女王一样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把剩下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骸骨一一叫起来、标记好、安排到指定的区域。

他每走几步铃铛就响一下，裙摆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出一道道暗色的光痕，黑色猫耳在他黑发之间微微转动着，像是在自动捕捉周围的动静。

经过风惊羽身边的时候，风惊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在杨晏猫耳微微转动的弧度上停了一拍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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