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叫妈妈

大约两刻钟后，花园里所有的尸骸都已经被分类标记完毕，按照身份、穿着、保存程度分成了四个方阵，整整齐齐地跪坐在指定的区域内。

它们没有再乱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跪着，像一排排被摆好的棋子。

杨晏走回花园中央那片空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沾的草屑和土粒，伸手拍了两下。

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趁着其他人还在做最后的整理和记录，杨晏在心里开了口，语气随意的："奇怪，你最近怎么不叽叽喳喳了？"

他等了一拍，系统没有立刻回话。

又等了一拍，杨晏听到脑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藏进抽屉里。

然后系统的声音冒出来了，带着一种刻意压高了八度的指控："不是你嫌我吵、威胁我把所有系统提示都关了吗！"

它的语气带着一种"你怎么能翻脸不认账"的委屈，"不是你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关的话就给我改名叫'喇叭成精'吗！你现在还怪我不理你——杨晏！你没有心！"

杨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绿眸微微眯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系统安静了。

空气里只有风穿过玫瑰枝条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杨晏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按照这段时间的副本进度和任务完成情况，我现在应该有2114装逼值。但是目前账户余额只有1800。"

他顿了一下，"你觉得那三百装逼值去哪了？"

系统没有回答。

杨晏没等它开口，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在念一份流水账："我怎么不记得我购买过'同人文自动生成器'？定价120装逼值，使用频率标注的是'高频'。"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调阅什么记录，"还有——'真人CP全自动3D模拟仿真系统'，定价200装逼值。你玩得还挺花。"

系统的声音终于冒出来了，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之后试图做最后挣扎的颤抖："那……那是、那是为了系统维护！那是对宿主您有辅助作用的工具！我、我在测试新的装逼值回收模式……"

杨晏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虚空，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在看一个精心编制的借口如何在空气里慢慢碎裂。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那个同人文生成器真的很好用……我……我就试了一下……"

杨晏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将功补过，去找一个可以对我现在有用的道具"

系统的声音立刻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好的宿主！我马上找！我这就去处理——"

杨晏又加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的，但尾音压得比刚才平了一点："下不为例。"

眼看他们都处理好了，杨宴迈步走上前把最近那具衣袍质地较精细的遗骸翻了个面，指尖顺着肋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在某一处停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碰到表面，但指腹上方能感受到一段不规则的起伏。

"这里。"他偏头朝风惊羽的方向说了一声。

风惊羽从旁边走过来蹲下，低头凑近了看。

他的目光在那段肋骨的表面停了两秒，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副薄薄的银丝手套戴上，小心地碰了一下那处不规则的表面。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骨骼的纹理滑过去，在边缘处停了一下。

"不是生前伤。"他说，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骨面是光滑的，没有裂口，没有粉碎性凹陷，没有骨片错位——这不是生前造成的创伤。"

杨晏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说完。

风惊羽把那只银丝手套摘下来，在掌心里折了一下收进口袋里。

他的视线在那具遗骸上又停了一拍，才继续往下说："如果是生前受的伤，骨骼表面会出现愈合反应，边缘会有骨质增生的痕迹，创口周围会有淤血渗透到骨组织里。但这具遗骸的骨骼表面——"

他指了指那段肋骨的截面，"均匀的，没有修复痕迹，没有淤血着色。"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些伤口是死后形成的。有人在他死了之后，用银质武器或者圣水在他的身体上制造了这些痕迹。"

程宥从旁边走上来。

他在那具遗骸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沿着胸廓的内侧滑过去，在靠近脊柱的位置停住了。

"这里有一个细小孔洞。不深，只到骨膜表层。"他说，收回手，"生前受伤的话——哪怕是濒死状态——骨膜下的微小血管会有反应，周围骨面会出现暗色沉着。但这个孔洞边缘的颜色和骨面其他地方一致。"

他抬头看了杨晏一眼："这也是死后造成的。"

杨晏看着他，绿眸里浮了一层很浅的光，像是"你居然还能注意到这个"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的："厉害。"

程宥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把视线从杨晏脸上移开，低头看着地面，像是要把那句夸奖在耳朵里放一会儿再消化掉。

风惊羽站在旁边，听完这三个字之后眉头动了一下，不满地说："我说了那么多，从银弹到圣水到生前死后的伤口区别，还主动上手检测了——结果你只夸他？"

杨晏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他补充了孔洞的部分。"

风惊羽噎了一下："那是我说完了他才补充的。核心是我分析出来的好不好？"

杨晏已经蹲下去看下一具遗骸了。

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了一声。

他没有接话。

风惊羽站在原地生气，手搭在怀表上，看着杨晏的背影思考了大约三秒。

他的视线从杨晏头顶那对微微转动的猫耳滑到裙摆边缘，像是在推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难道是因为我的态度？"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体，朝杨晏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调整到了一个刻意恭敬的调子上："主人。"

杨晏正蹲在地上检查另一具遗骸的颈侧，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动作停了一瞬，嘴角抽了抽，然后继续做手上的事，连头都没回一下。

程宥的反应比杨晏快得多。

他原本站在旁边低头看尸体，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目光从纸面抬起来，直直地落在风惊羽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线绷紧了一点，但没说话，只是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拢了一点点。

风惊羽看到杨晏没有反应，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一些。

他弯腰的时候从杨晏侧后方靠近，声音压低了一度，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的距离感，贴着他的耳朵说："叫主人没反应，那叫——"

他的尾音收得很轻，嘴唇附近带着一层温热的气息，像用气流吐出："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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