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挫败的孔雀

风惊羽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背对着杨晏，肩膀的线条在一瞬间绷紧了一下，又慢慢地松开了。

杨晏转回身看着他，蜡烛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在眼底留下一层明暗交错的光影："你从副本中间插进来的，不是正常匹配。一个曼珠沙华的会长，用副本转换卡进入一个D级本，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合理。"

“我不相信你进副本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来找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风惊羽留了一个回应的时间，但风惊羽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听着。

"你进副本之后，在整个副本里的存在感都不高。你单独去找过管家，单独去探查了小姐的房间，在地牢里发现那瓶药的时候，你第一个蹲下去看，但你没有碰，等我来了之后，你把风头让给了我。"

他靠回窗台边沿，抱着手臂，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观察笔记："以你高级玩家的水平，D级副本应该一眼就能看穿机制，但你一直在压着，不主动推进，只在边上做补充。你不想让别人觉得你知道得太多。"

“你不能插手副本的事情，或者说，你不想这么快就把这个副本解开，你有自己的谋划。”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风惊羽的后背上："我说得对吗？"

风惊羽沉默了几秒。

他手里的门把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拧动。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低头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没有平时那种调侃和松弛，反而像是一个人被揭穿之后，终于不用再端着那副轻松姿态的如释重负。

"杨先生当真是心思敏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看穿之后反而坦然了的语气。

杨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在心里吐槽："敏锐个屁。你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还专门支开程宥，不就是来试探我的吗。"

但表面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风惊羽，不信任的神色从目光里露出来，不需要多余的修饰。

风惊羽对上他的视线，嘴角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怀表，表盖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合上，像是一个人在斟酌措辞时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我知道现在很难让你相信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尾音没有往上扬，稳稳地落在地上，"但我所做的一切——"

他抬头看着杨晏，目光从那张漂亮的面孔滑到那双平静的绿眸，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轻了语气："——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这一点我可以用曼珠沙华的名誉保证。"

杨晏没有说话。

风惊羽又垂下眼："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具体的缘由。那个原因牵扯的东西比我一个人能承担的要多。但是杨晏——"

他又抬了一次眼，这一次目光比刚才更直接一些，把一句斟酌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欣赏你。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害你。"

杨晏内心没有波动。

他平静地看着风惊羽，那双绿眸里既没有因为那句"喜欢"而起的涟漪，也没有因为"不会害你"而生的松动，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在听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风惊羽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

他头顶那撮平时翘得很精神的呆毛微微垂了下来，搭在额前，像是感知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

他声音闷闷的：“我去找程宥。”

杨晏依旧没有回应，风惊羽看了他一眼，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离开那片没有得到回应的空气。

门关上的声响比刚才程宥带上门的时候轻一些，闷闷的，像是被人压着力度带上的。

杨晏站在窗边没有动。

他等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火柴划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在绿眸里跳了一下又熄灭。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散出来，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扯成细长的丝，融进月光里。

窗外的花园里，那些列队的仆从还在门口站着，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棋子。

夜风穿过玫瑰丛，带起一阵细碎的枝叶摩擦声，和远处地牢方向隐约传来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整个庄园在夜色里各自运转着，各不相干。

系统在心里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收敛了一些："宿主，他看起来好像挺真诚的。你真的一点都不相信他吗？"

杨晏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夹在指间，看着远处花园里那些僵立的轮廓。

火光的亮点在烟头一明一灭地亮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条路走过一遍了："他真诚，我就一定要相信他吗？"

他把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里散开，融进夜风里："一个人说什么不重要。他是不是真的为了我们好，不是看他口头表了多少态，而是看他做出来的事情最终导向了什么结果。”

“他现在说不害我，但他的行为——单独行动、隐瞒线索、故意造势——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他顿了一下："我理解一个人在有自己立场的前提下需要保护自己的空间。但我不会因为几句好听的话就把自己的判断交出去。人与人之间最稳妥的相处方式，不是信对方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做完之后谁来承担后果。"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烟头在石面上碾了一下，然后收进口袋里。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散在肩后的黑发吹动了几缕，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花园里那些列队的仆从，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轮廓融入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像一片被夜色合拢了的纸页。

花园侧门外，程宥站在月光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窗户的方向。

他等了大约半刻钟后，看到风惊羽从门里走了出来。

风惊羽低着头，步伐比平时快，那撮呆毛耷拉着，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和之前那种松弛张扬的状态完全不同，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孔雀，羽毛都压了下去，默默地沿着小径朝地牢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看。

程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二楼那扇还亮着烛火的窗户，夜风从他身侧穿过，把他衣摆的边缘吹起来又落下。

他在那里又站了片刻，确认两个人已经聊完了，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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