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对峙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烧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

杨晏先开口，把刚理出来的线头继续往下抽："管家住在城堡西侧一楼，房间不大，但位置方便，可以随时出入主楼。”

“他能在塔楼下修一座地牢而不被怀疑，说明他在城堡里有很高的行动自由度。一个人类管家能在吸血鬼领地里拥有这种自由度，要么是伯爵给了他极大的信任，要么是他有别的依仗。"

风惊羽接下去说："女儿的身份也有问题。日记里她叫伯爵'父亲'，但伯爵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过她。没有社交记录，没有正式介绍——她像是这个家族的一个秘密。私生女的可能性很大，但不一定。"

程宥看着他："如果是私生女，被关在地下室可以解释。但管家的记录里她吃穿用度并不差，甚至比一般仆从好很多。伯爵虽然把她藏起来了，但没有亏待她。"

杨晏点了点头："而且管家在日记里的语气——他记录小姐的日常，比记伯爵的日常要投入得多。伯爵的部分是公务式的，小姐的部分更像……他自己想记。"

话说到这里被窗外的动静打断了。

杨晏偏头看向窗外，花园里那些诡异又活过来了，和昨晚一样——泥土翻动、骨骼一节一节地从土里撑出来，穿着仆从衣服的尸骸慢慢站起身，在月光下排着队往城堡的方向走。

但杨晏的目光在其中一列上停住了。

那些穿着男仆装的尸骸和昨晚一样排成了两列，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直接走向城堡侧门——它们在门口停下了，整齐地分列在门两侧，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盯着那些排成两列的仆从，看到它们的朝向都对着花园入口的方向，保持着一种仪式性的静止，像是在为某位即将到来的主人列队。

杨晏靠近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另外两个人："它们今天的状态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动作是在重复日常——浇花、打扫、行走。但今天它们在门口列队，像是在等什么人。"

风惊羽和程宥同时走到窗边。

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那些仆从还保持着列队的姿态一动不动。

杨晏正准备推开窗户往外走，风惊羽忽然伸手挡了一下他的手腕。

"等一下。"风惊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谈。"

程宥的视线在风惊羽挡在杨晏手腕前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着风惊羽的脸。

风惊羽偏头看了程宥一眼，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眼底没什么笑意："程先生，花园那边的变化可以先去盯着。我这边几句话，说完了杨先生就过来。"

程宥没有动。

他看着杨晏，像是在等他开口。

杨晏看了一眼窗外那些还在列队等待的仆从，又看了一眼风惊羽脸上的表情，权衡了一下，然后偏头对程宥说："你先去看看。我这边完了就来找你。"

程宥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视线在风惊羽和杨晏之间来回移了两次，最终他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点了点头。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步伐不快，走两步回了一下头，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像是想确认什么。

杨晏看着他那个一步三回头的姿态，眉头微动，但没有说什么。

程宥拉开门的时候偏头看了风惊羽一眼，目光里的含义不需要语言翻译。

风惊羽对上他那道视线，嘴角弯了一下，抬手在脸侧比了一个很轻的飞吻动作，挑衅地送了过去。

程宥的脚步骤然顿住了，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明显收紧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

他看了风惊羽两秒，计算了一下从门口到风惊羽所在位置的距离够不够他拔刀，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关上走了出去。

门板合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线，像是一个被压着没有发作的情绪在最后关头泄了一点出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惊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还挂着，他在杨晏对面坐下来，等了一拍才开口。

杨晏看着他问："什么事？"

风惊羽没急着回答。

他低头把怀表翻了个面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然后把表盖合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那种面对程宥时的调侃意味收了回去："那个地下室房间里的东西，我没跟程宥说全。"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杨晏脸上，"我在房间里的桌面上找到了一封信，信是小姐写给管家的。信上写的内容提到了一件事——她知道自己活不长。"

杨晏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住了。

他看着风惊羽的眼睛，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风惊羽没有停顿太久："她说她最近总是梦到花园里那些声音。她说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住在那里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在信里叫管家‘叔叔’"

杨晏的绿眸微微眯了一下："管家和伯爵……这个小姐到底是谁？"

风惊羽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没有的灰，往门口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他。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层还没完全说完的余韵："那个房间里的信我放在原处没有动，但信上写的是'父亲'而不是'伯爵'。管家在日记里记小姐的事用的是'她'，从来不提姓氏。"

杨晏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花园门口那两列仆从还保持着仪仗式的站立，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程宥的身影已经摸到了花园入口附近，黑色的外套在月光里被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他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那些列队的仆从身上，偶尔回头看一眼窗户这边的动向。

一片安静之中，杨晏忽然开口说：“其实你知道怎么通关，只是你不能插手。”

他转头看着风惊羽，幽绿色的瞳孔里非常的平静：“我说的对吗？”

风惊羽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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