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景重现

杨晏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程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到杨晏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原本站在月光下安静等候的姿态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样，快步迎了上去。

他走到杨晏面前停住，上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杨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顺着发丝的方向滑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动作很轻，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没事。走吧。"

程宥被摸了头之后耳根又泛了一层浅色，但他没有躲，反而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让那只手多停留半秒。

他的嘴角比刚才翘了一点，幅度不大，但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度，像是夜风里被点了一盏看不见的灯。

他跟在杨晏身侧往花园门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不远处的花丛阴影里，风惊羽靠着廊柱站着。

他看着程宥被摸头之后那副明显心情变好的姿态，又看了看杨晏收回手时自然的动作，眼神暗了一瞬。

他头顶那撮平时总是精神抖擞的呆毛慢慢地垂了下来，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的周围像是凝了一小片看不见的低气压区域。

夜风从他身侧经过，但他头顶那撮毛没有像平时那样晃，只是安静地塌着，像一朵被人忘在角落里没有浇水的小植物。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两人身后的位置，拉开了几步的距离，没有再往前凑。

程宥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线，但他没有说什么。

两人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杨晏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两列排开的仆从尸骸还保持着仪仗式的姿态，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响。

杨晏偏头看了程宥一眼，程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这些尸骸从他抵达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

杨晏收回目光，抬脚迈过了门口那道无形的边界线。

那一瞬间，门外忽然响起了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的，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被放大了几倍，清晰得不像幻觉。

紧接着一阵光芒从门口的方向涌过来，先是带着一层暖金色的薄光，从地面向上铺开，像水漫过沙滩一样漫过那些仆从的脚踝、膝盖、腰身——所过之处所有东西都在发生变化。

枯死的玫瑰重新绽放出暗红色的花瓣，墙面的苔痕和灰渍像被人用水洗掉了一样褪干净，窗户上重新映出暖黄色的烛光，整个庄园在那一瞬间恢复了三百年前的样子，精致、完整、灯火通明。

杨晏和程宥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花园恢复了旧貌，而那些仆从的姿态也变了——原本僵立的尸骸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影，穿着干净的制服，脸上有了血肉和颜色，微微低垂着头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风惊羽从后面走上来，在离杨晏一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那层低落和萎靡被他暂时收了起来，语气恢复了该有的正经："场景重现。副本里常见的线索提示方式。别被他们发现就行。"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焕然一新的花园和城堡，最后落在前方门口的方向，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三个人退到花园侧面的冬青丛后面，蹲下来隐蔽好身形。

马车在城堡正门口停稳了。

车门打开的时候先下来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随从，然后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

他的五官带着典型的欧式轮廓，眉骨高而清晰，鼻梁挺直，下颌收得干净利落，面色偏白，眼底带着一层不需要刻意维持的高傲。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习惯了被人迎接的人。

真正的冯·卡恩伯爵。

他身后跟着的管家穿着那身和三百年后几乎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制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姿态比后来更挺拔一些，但那种训练有素的步态已经和之后重合了。

他走在伯爵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

就在同一时刻，马车的另一侧门也打开了。

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肩甲宽大，腰侧挂着一把银色的长剑，盔甲表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那身铠甲的款式和安立峰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质感和细节更加精良——胸口的纹章是银刃会的标识，和安立峰身份牌上的徽记一致。

银刃会的会长从车上下来的动作比伯爵更利落一些，他没有等随从来扶，自己跨了一步踩到地面上，铠甲和靴底的金属扣件碰撞出声响。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比伯爵年轻一些，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尚未磨平的锐气和那种处于上升期时的自满。

他的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杨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那种熟悉感像是从某张照片或者某个画面里透出来的，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

伯爵迎了上去。

他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下巴微微抬着，既没有伸手也没有欠身，只是用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腔调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容冒犯的疏离，像是在完成一件必要的、但不太情愿的社交程序。

银刃会会长站在台阶下，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环抱双臂站在那里，目光从伯爵身上扫到管家身上，又扫回伯爵脸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种看穿了对方底牌的轻松。

他没有回礼，也没有让下属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伯爵，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管家站在伯爵身后，微微欠着身，姿态恭恭敬敬的。

他的目光平稳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但杨晏注意到管家在会长扫视他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幅度极小，像是某种被压住了的应激反应。

伯爵的脸上原本那层高傲的表情在会长长时间的沉默注视下逐渐凝住了。

他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下颌线微微收紧，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翳和恼怒，但很快被压了回去，用一声不咸不淡的"请进"结束了这场不成体统的迎接场面。

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城堡大厅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然后率先转身走了进去。

管家跟上他的脚步，步伐和来时一样稳，经过会长身边时微微低了一下头，没有抬眼。

会长站在台阶下看着那道背影走进大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线，像是看到了什么满意的预兆，然后他抬步跟了上去，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被城堡入口的阴影吞没了。

杨晏蹲在冬青丛后面，把这场见面从头看到了尾。

他偏头看了程宥一眼，程宥的视线还落在大门的方向，表情平静，像是也在同步消化着刚才那几分钟的内容。

风惊羽蹲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管家经过会长身边时微微低头的那一瞬上，眉头轻蹙了一下又松开。

月光从云层间隙里漏下来，把花园里重新绽放的玫瑰照得清清楚楚，像是连这片夜色都在跟着这场重现一起，把三百年前的那一天再次翻开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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