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花朝斗戏(3)

人们一窝蜂地往各大戏台前拥去，有人想找最好的戏看，有人想找自己最喜欢的戏班，有人要找最喜欢的角儿；

也有人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开始搞不清楚，看那个戏班的戏好，比较一阵子后，选定自己最合意的地方看戏。

这就叫人上一百，种种色色；萝卜青菜，各有所受——

因此，每回“斗戏”中，不管是唱戏的，还是看戏的；最繁杂吵闹的，就是放鞭炮，打开场锣时；最忙碌的时刻，也是这一段儿光景。

先是无数的鞭炮一炸，炸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硝烟雾障，，好似战场一般；接着十几台的锣鼓一敲，响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而且恰恰在这个时候，还有大批的人，急着赶来看戏，街头巷尾到处是人语声、喊叫声，呼儿唤女、叫爹喊娘声、嘻笑吵闹声，

夹杂着十几个戏台上，一片“咚咚呛呛”，铺天盖地的锣声、鼓声，“呜哩嘶哇”如泣如诉的唢呐、琴、笛、琵琶声和高清明亮、

脆弱柔强、各显才能、难分伯仲的歌曲声，真是声声入耳，处处回音，热闹嘈杂，咕噜一片、杂吵刺耳、混乱无章。

这种乱糟糟的气氛，闹了好大一阵子，渐渐的有一些消停。

那些台下的看戏者，大多找到了他们最爱看或最合意的戏班的台下，纷纷坐下来认真看戏听曲儿。

大家入了戏，都在认真看、细心听，少有人说话，少有人吵闹，没人呼喝乱喊了。

台上虽然有鼓、锣、钹、小锣声声震天响，琴、笛、唢呐、琵琶声高亮明快、角儿唱腔声柔脆轻盈、响亮高清，

但都是有板有眼、有节奏、有韵律的，看着让人养眼，听着让人舒坦！

这个时候，总算有了点儿头绪、规矩，作算有人中途换场子，到别家戏班台下看戏，也都低着头弯着腰，轻轻悄悄溜过去，

生怕扰乱了别人听戏，让人瞪眼睛无语指责！混乱无章的秩序，慢慢地就变得井然有序了。

经过半晌的演唱，各家戏班台前人数，基本上固定了下来，各家的戏迷，都为自己喜欢的角儿，拼命地鼓掌喝彩。

一帮子管事者，轻轻悄悄到各家台下数观众，以便“斗戏”结束后，作为评议的证据。

大家发现，今年还是本县叶家班、黄州府来的“齐义和”班台下，坐的观众人数较多。这两个班多年来，一直棋逢对手、将遇良材，难分伯仲。

他们在每届“斗戏”中，相遇相逢、相争相竞、相爱相杀、相生相克，总是半斤八两、不差上下。

没想今年，还是这般不分上下，看来那些听戏者的眼睛、耳朵，才是最识货的东西，

不管你怎么玩歪的、扁的、圆的、巧的、邪的、正的，都哄不了他们的视听之灵。

叶家班今年唱的《金钗记》，老传统的曲目，经过他们加工精改，更是精益求精。

可惜金小玉、三姨太不能上场，不然满场戏班，都唱不过他们……

台上开幕锣鼓结束，叶青明扮的王十朋，立即就着轻脆的小锣点子，迈着稳健的台步，甩着轻盈的水袖上场，接着就是琴音笛伴、过门开唱。

他的唱、做、念、舞，技法俱精俱妙，加之本人生得英俊潇洒，化妆后更是风流倜傥、俊朗非常。

逋一上得台来，几个身段、动作，加一段高清唱腔，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下子就把人的心，都给抓住了。

扮花旦钱玉莲跟叶青明配戏的角儿，就是孟晨瑶。今天本是她的生日，因“斗戏”活动紧急，只好推迟到明天再过！

她本是天生的花旦儿，台下平常模样，就是美貌如花、晶莹似玉；稍一打扮，就是世上罕见的人间尤物，

化妆上台之后，更是高标绝妙、艳压群芳，让人乍一看，竟惊为巫山神女出世、天上仙人临凡！

她虽然刚刚出师，初始入道，台上经验稍嫌不足，但总体上一颦一笑、一唱一念，一招一式，都很到板到位，不逾规矩。

让台下的观众，看后觉得比金小玉不差分毫，甚至有不知真情者，误认为她就是金小玉。

有人不由惊叹，这个金小玉，怕是吃了人参果，居然能返老还童，嫩颜如少年一般？

其实，孟晨瑶上得台来，开始还是有点心慌的。出场后，有几个小动作，居然出了点小小的错误，

因为叶青明高明的表演，将她的这些瑕疵，基本上给掩盖起来了，大部份人懵憧中被蒙住，竟没有察觉到。

但台下有些老看戏的且心细如发、眼如明镜的观众，还是看出一些端倪来，觉察到一点不对头。

不过，这些人大都是叶家班的老戏迷，叶青明和金小玉的铁杆拥趸。他们都知道叶家班的底细，这段时间里，出了一连串的大事。

金小玉、三姨太等老道的角儿，病倒在床、不能上台，只有派刚出道的小学徒孟晨瑶，来参加“斗戏”大赛；

这是叶青明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办法才想出的办法，大家都同情、理解！

这些戏迷支持叶青明，见孟晨瑶有点小差错，没有人愿意说出来，他们从心底里，原凉孟晨瑶这一回，也为她捏一把汗：

这个小学徒，一开场就出了几个小错，他们担忧她慌了神，后面还那么多大段大段纷繁复杂的戏，怕她更是慌忙出乱，乱中出大错！

因为，她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小徒弟，这样的大场合，这么复杂的场面，连大人都会心慌意乱！

她却能演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用心尽力了！说实话，那些戏迷们，比台上的角儿，还要担忧着急，生怕自己所喜爱的戏班，在这场“斗戏”中，

出乖露丑，丢了名声！此时，台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议，想问一下台上旦角儿，是不是动作不大对头?

立即遭到旁边叶家班的一些戏迷的制止打断：他们急着解释说，一点都没错，那小姑娘的动作，就是戏上交待，要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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