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花朝斗戏(4)

那些老戏迷们，一心支持叶家班，也就全力支持孟晨瑶！

虽然她有一点小错，但出场之后的一串戏功，还是瑕不掩玉，那身段、动作、唱腔，都中规中矩的，唱、做、念、舞也少有瑕玼。

因此，每次唱腔一结束，台下就是如雷般的掌声，响震云天的叫好声，一浪比一浪高的喝彩声。

这些掌声、叫好声、喝彩声，给了孟晨瑶莫大的支持，也让她有了极大的勇气。天生的角儿，最易受到掌声、喝彩的鼓励。

这种鼓励，会开发角儿身上的潜能，激发角儿在戏台上，更为卖力投入，进入更精美绝妙的境界，演唱出极好的戏来；

有时候在戏台上，甚至出现神来之笔，绝妙之招，传为佳话。孟晨瑶身上，就有这种潜能。

开头，她初经这么大的场面，跟这么多戏班的角儿“斗戏”，心里自然很紧张。因此，初上戏台，有点找不着“北”！

觉得像被无形的绳索绑住了，连平时学到的东西，也有些唱做出不来，所以出了几个小错误。

直到唱了一阵子后，她才慢慢地镇定下来，觉得不怎么紧张惊慌了，人也心平气和起来，感觉比刚才好得多。

现在，又听到这么多掌声，她整个人都放开了！开始有了初生之犊不怕虎的心态，把刚上台时那些紧张、慌乱和不适，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平静下来，一门心思唱戏做戏，慢慢地进入角色，渐渐地进入了状态，跟着叶青明配戏，一步一步底气越来越足，动作唱腔越来越精致优美。

一个好角儿，天生就有这种好的心态，一旦上得戏台，就把什么都抛开，除了唱戏，没有其他。

作算出了点小小秕漏，只要不执着计较于心，不影响心态转而影响后面的演唱，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往往成为后面演唱中的“引鉴”，促使角儿往更好更高的层次上演唱。

这时候的孟晨瑶，先受了小错的刺激，后受了喝彩的激励，心态得以调整，身心全部放开，真正“入了戏”中。

现在，她在台上越来越镇定若，越来越有精气神，越有精气神，就唱得越好，甚至出现超越自我的奇迹。其实，有的时候，唱戏唱的就是个心态！

孟晨瑶这个时候，不知哪里来的悟性，也不知哪里来的见识，逐渐在台上动静有常、进退有度了：

每一场、每一节，每一情、每一景，每一唱、每一白，慢慢进入了最佳的境界。

就在整场所大戏，到了最关健、最复杂，也是最难演唱的时候，她竟然做到了收放自如，张驰有度了。

跟师傅金小玉一样，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一声一句、一唱一念，全都达到了精致细腻、精益求精的程度。

把台下的观众看疯了、看魔了，看笑了、看哭了！特别是投江那场戏，有一个全场最精彩的唱段：

钱玉莲：【尺调中板】夜深深出绣帷江边飞奔，小秋玉暗报信天坍地昏。

仓惶中逃婚出家门，风雨中回望怨恨深！骂一声后娘忒狠毒，淫威逼我绝路行。

唤一声我那年迈的爹！我魂牵心挂你病中身；再把那可怜的婆婆连声唤，风雨中何处栖身谁照应？

可叹你素重家教胜孟母，却不料儿违母训变了心。

【尺调慢板】昏沉沉鬼使神差把路引，蓦抬头旧地重游望江亭。

想儿时亭下与郎共嬉游，江边并肩看戏文。台上痴情女，引我泪满襟。戏中负心郎，惹你切齿恨。

【尺调流水】誓言犹在心已变，可叹我看戏人变成戏中人！

【尺调快板】只道你雪压欺霜竹节劲，谁知你随波逐流柳絮轻；只道你紫燕恋旧寻故巢，谁知你黄鹂又拣新枝鸣。

你枉读诗书可知羞？你朝秦暮楚为何因？你口问心来心问口，这天理公道、天理公道何处存！

【尺调流水】雷电为我鸣不平，暴雨难洗心头恨！如今是断了柔肠、灭了心灯、碎了瑶琴、绝了知音。

【清板】千休万休今全休，无垠江波寄此身。

这数十句核心长段唱腔，一般人念下来，也要换好几口气，而孟晨瑶却做到了抑扬顿挫、宛转轻盈、顺板就眼，快慢张驰、进退自如、节奏分明。

唱得动情处，那歌喉宛转，如雏莺轻啼、乳燕娇鸣；唱得激烈处，恰似金鼓高亢、钟钹共响。

她的嗓音特别好、特别亮，该高昂处高昂、该低沉处低沉，该明亮处明亮，该喑哑处喑哑、该暗调处暗调，真真是进退皆好，收放尽佳！

这是天籁之音、人间少见、世上罕闻，恰应了昔日杜少陵诗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孟晨瑶这一唱惊人，好似天上仙女，贬谪人间来唱戏，如此的花枝娇艳，如此的绝妙无双，把看戏的人都震住了！

她才一唱完，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连周边戏台下的观众，都被她的唱腔惊倒，其它台上的角儿们，听到她的高亮、清脆的娇唱，

居然停下了唱、做、念、打（舞），那些拉胡琴的、打鼓的、敲锣的、吹唢呐的、吹笛子的、弹琵琶的，都停止操作，

大家跟台下所有观众，一起来专心倾听孟晨瑶的唱腔，专心观看孟晨瑶的表演。

一时间，本是众音欢唱的场面，变成她一音独鸣、佳人独唱了；众美展颜的场景，变成她一人独展，一美独献了。

这场景如同百鸟朝凤，群鸡拥鹤一般。

整个台下，寂静无声片刻后，就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叫好声，一时间响彻大街小巷，震动天空云彩飘荡。

待到这一阵阵长时间，惊天动地的掌声、叫好声、喝彩声停止后，

其他戏班的角儿们、乐师们，才发现他们竟在台上，停戏不唱了，从唱戏的变成看戏、听戏的了！这是各大戏班多年未遇过的奇特情景。

等大家明白过来，惊魂逋定之后，又忙着奏音开唱起来，街巷“斗戏”场面，这才恢复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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