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花朝斗戏(5)

叶青明惊异于孟晨瑶，刚才那一段戏如此成功，如此惊艳绝伦，如此超出常规，真是有些鬼神莫测、违逆常理！他虽然一向识人，对她也很器重。但没想到她出师没几日，登台没几时，竟然有如此功夫，有如此成效？能进入这种许多老角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佳状态！

这除了是天生的优伶之外，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达到这种境地的！

叶青明有点想不通，虽然早已知道孟晨瑶，有天生唱花旦的气质，但她毕竟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子，不可能灵悟到这种地步。

这种现象不是常人能做得到的，让他一时又喜又忧、心绪纷乱似一团麻……

另外，叶青明今天，确实有点不在状态，一是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操劳，累坏了身子，疲乏了精神；

上台就感到精、气、神，都有些不充足，唱戏做戏、表情身段，老是到不了位！

加上开始一直担心孟晨瑶，知道她初登这样的大戏台，初见这样的大场合，肯定紧张心慌，弄不好要出差错的，影响整台戏的质量。

虽然他一开始，也是孤注一掷，想让个小学徒上台，哪怕有些不上状态，观众也会原凉的。

可这会子真正登台，他又怕真让她给演砸了，还是影响叶家班声誉的。

这人的心思，真是摸不透，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的，连叶青明这样的汉子，也脱不了这个俗套！

在这台上唱戏，必须心无旁骛、毫无挂虑，才能进入最佳状态，心情一旦糟糕起来，很难平静应对，而且越是怕什么，却越来了什么！

这叶青明担心孟晨瑶出差错，偏偏在开头一场戏中，孟晨瑶就出现了好几个小差错！惊得叶青明心忙意乱、有一点儿慌张起来。

幸亏他演技高超，一边要唱好自己的角色，一边还要利用自己的戏台经验，给配戏的旦角儿掩盖遮丑，不让台下的观众看出来；

这要多高的水平，又要费多深的心机，更要消耗多少心血和精神？

因此，在开头两场戏里面，叶青明就被孟晨瑶所累，感到心力不足、力不从心，怎么也提不起精气神来！

他心里暗想道，今天怕是要出乖露丑了，叶家班的招牌恐被砸掉？

后几场戏里，孟晨瑶在台下观众的宽容、鼓励下，慢慢地找到了状态，并逐渐进入最佳的境界，

最后居然做到了超常的发挥，让人不可理解，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徒，居然能唱到这种地步？

孟晨瑶一时间，又表现得太好了，让叶青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觉得这是在做梦，根本不是真实的！

这些时的辛苦忙碌，加上开头的担忧，到现在的不可想像，搞得叶青明有些恍恍惚惚，甚至有些晕头晕脑。

在孟晨瑶调整好心态后，他的心态居然一直没有调整过来！这唱戏最重要的是心态，心态出了问题，就问题并出。

搞得他好几次，台步都没走好，差点跌倒摔在台上，这样低层次的错误要是出了，那才真丢丑。幸亏他的功夫一流、经验熟练老到，

每次快要出差错时，一下子就控制住了，稳稳当当地掩遮下去了。台下那些老道的观众，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就是叶青明的老练之处。

真正觉察出来的，只有台上的孟晨瑶，吓得她暗为师傅捏上一把汗！开头是叶青明为孟晨瑶遮丑，为孟晨瑶担心；

现在到了后半场，变成了孟晨瑶为师傅担心。好在叶青明演技出众，经验更是老练精到，每每快要出事时，他居然都能“扭转乾坤”！

把错误消除在快出未出之前，一次次地有惊无险，安然演完这场大戏。

这台戏就这样，在很是精彩和有些糟糕中结束，事后总结，精彩胜过糟糕，糟糕的戏只被少数观众觉察，大部份人并不知晓，还是给予掌声鼓励。

《金钗记》一唱完，基本上算演得很成功。许多观众拥上台来，向叶青明、孟晨瑶祝贺，说今天他们这场戏，唱得实在太好了。

领头上台的人是县长文舍民、督学贺贯三，带着一批有头有脸的乡贤绅士、文人墨客；后面十几个跟班捧上宣纸、笔墨。

这些人上台，一个个再为唱得红火的戏班子、角儿们题词作画，以示赞美，留下墨宝，作为纪念。

姜万全老板以孟晨瑶之名，给她画了一盆“瑶草仙花”，将孟晨瑶比作天上的瑶草，人间的仙花，其赞誉极高。

文县长提笔在画上题诗曰：“一株仙草镜中天，人间谁似此红颜？高歌曲曲惊四座，雏凤声清老凤鸾”！

县长此诗一题，台上人人说好，个个倾慕不已，都说这是惊世好诗。只有县长这样有心胸、气概，满腹翰墨书香，才题得出这样的诗来。

督学贺贯三上得台来，冲孟晨瑶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望了又望，一双老眼睛，硬要剜她一砣肉似的，

细细观视半天后，提起笔半天下不去，嘴里连连说，我老贺黔驴技穷了，今儿个找不出再好的词句，来赞美这朵仙花了！

最后，他还是借用杜工部那两句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后面加两句自己的诗：“天上有的此处有，世难闻的今日闻！”引得大众一阵猛赞。接下来，那些缙绅名士、文人骚客，

下笔题词、作画为凭，来把孟晨瑶美美地、狠狠地、大大地夸赞称誉一回，搞得孟晨瑶像画面上的玉人，阳光中的彩霞。

十几台戏唱结束了，当天就要得出结果。

管事的人根据各方面的表现，各方面的评价，要评出了头筹、二筹、三筹戏班；小生、花旦、须生、彩旦、花脸、丑儿等角儿的优劣来。

头牌花旦自然非孟晨瑶莫属，而叶青明居然跟头牌小生无缘。

他今天的表现确实有些欠缺，虽然大家感觉不到他有差错，但毕竟都是老看戏的，眼睛贼精贼精的，一点都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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