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匈奴奴隶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阿云总能捕到一些食物，或是一条蛇，或是几乎被她扒光了刺的刺猬，看她鼻头上还沾着的几根刺，我忍俊不禁，也有时候我们合作捕猎，围着猎物机智英勇地作战，总能大获全胜。又走了几天，等随身的水都喝光的时候，阿云竟然找到了一汪湖！苍天真的好神奇，漫漫黄沙中，一片晶莹静静地闪烁着，昨夜那么大的沙暴，它竟然没有被吞没！
阿云早一头扎进了湖里，扑腾着狼刨泳，我们正好人狼共浴。这么多天在大漠中，阿云的威风被风沙都快要磨平了，洗一个澡，又威风凛凛起来。临水自照，竟然发现我自己也是即威风凛凛又窈窕淑女哈哈哈……
沙漠里的月儿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嗷呜——”，阿云仰天长啸。站立在沙丘上，天地开阔，心旷神怡。拍拍阿云的背，指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另一个沙丘，“阿云，我们再来比试，谁先到那儿，今天就由谁做大王！”。阿云意气风发往下奔，结果脚下沙子太松软，一下滑到吃了一嘴沙，惹得我哈哈大笑，阿云啊，你这就叫帅不过三秒，看我的！围巾在头上一裹，顺势躺下，流动的沙子带着我立马往下滚去，留下阿云继续和流沙打架。
前方就是沙漠的尽头了，远远地有了城郭的模样，兴奋地抱着阿云亲了又亲，终于出大漠了！阿云轻轻地舔砥我的脸，拿手挠挠阿云，她没有向往日一样和我欢闹这打滚，而是无比温柔滴静静看着我。我觉察到阿云的反常，捏捏她的脸，拉着她继续往前走。阿云没有动，低啸着看着我，却缓缓转身向大漠深处走去。“阿云——”
“嗷呜——”长长的低啸久久回荡，阿云回头看了我一眼，毅然转头离开，飞奔着消失在沙丘后。
“阿云——”我跌撞着跑过去，哪里还有阿云的影子。心下了然，却止不住难过。我要去大汉，和阿云终有一别，却没想到是现在，更没想到阿云也早已通透。你是回去找猎风了么？还是你也有家人，回家了呢？
告别了阿云，城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夕阳下就像楼兰城一般安静而柔和。等我到城下的时候天已将暮，这就是大汉的城池么？在通过城门的时候，几个匈奴兵拦住了我，这里竟然不是大汉！还是匈奴的地盘！
“你的通关令呢？”为首的匈奴兵盯着我看。
竟然还要通关令！“我没带……”辛亏在楼兰的时候，到处都是匈奴人，我能说流利的匈奴语。不过，楼兰可从来没有过什么通关令，好汉不吃眼前亏，能混过去先混过去再说。
“忘带了？浑邪王三令五申，没有通关令不得进出城门，带走！”说罢，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里走。街上的店铺正在闭店，看着我们过来都飞快地关了门，大街上变得静悄悄。
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座府邸，为首的匈奴兵上前敲门，出来一个威武大汉。“她没有通关令，从长相上看有几分像是汉人，我们怀疑是大汉细作……”我竟然是被当做大汉细作抓起来了！有这么瘦弱蠢到自己送上门的细作么……
“带进来！”
我几乎是被拎着扔着趴在了地上，一抬眼看到正在接受我大拜的竟然是个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少年，一身白衣挺拔如松，脸上带着一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此刻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眼眸，正充满探究地盯着我。我仰起头对上他刀锋般的目光，满心满脸不服气。“我不是细作！”
“噢？我又没说你是细作。”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一下被噎住了，可是气势不能弱，依旧不服气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来敦煌？”
“我四海为家！”话出口我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可是晚了，他竟然会汉语！刚刚他直接用汉语问我，而我顺溜地答了……
旁边的匈奴大汉立马过来拎起我，搜出了阿妈的匕首和阿爹的《大汉风物记》。“王子，这是大汉的书。”
眼见着东西被夺走，我着急地说“这是我的，但我不是大汉细作！”。眼前这个被叫做王子的人，翻着《大汉风物记》抬起头一双眼盯得我心里发毛，“那你说说你究竟是谁？”
一年前军臣单于派人抓我，逼死了阿妈，没有了阿妈，我便也没有了家，心下黯然“我叫曦月，之前生活在楼兰，后来我阿妈死了，我便离开楼兰四处流浪。这本书是我阿妈留给我的。”
之前的楼兰城，是西域大汉互通的要道，留得大汉的几本书，会说汉语也不见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好，既然没有家，那就永远留在我这里吧。”狭长的眼睛，玩味地看着我，又是云淡风轻般地不在乎。“以后叫我，朗王子。”
我被带下去交给了一个中年女人，她盯着我看了半晌说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朗王子是唯一的主子，要想好好活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
我这是被抓来给朗王子当奴隶了，残暴的匈奴会将征伐的俘虏变成为自己的奴隶，或买给贵族，或留下为自己服务，奴隶的生死都在他们的手心里握着。当年匈奴初来楼兰，楼兰王原本以为只是通商贸易，没料到迅速就有匈奴骑兵涌向楼兰，与原本在城内隐藏的匈奴里应外合，打个楼兰措手不及，最终逼迫楼兰王签订永世臣服的盟约，匈奴在撤退的时候顺手掳走了几百名楼兰女子，成了他们的奴隶。楼兰王畏惧匈奴铁骑，只能作罢。如今，落入匈奴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能逃出去，《大汉风物记》还在朗王子手里，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然后找时机逃出去！
一件衣服扔到了脚边“又脏又臭的，去洗换拾掇干净”。抬头看着中年女人，突然想到她也可能是奴隶，如果我们成了同一战线，逃出去就容易多了。“我叫曦月，怎么称呼您呢？”
她转过身来，有点微微吃惊地看着我，“叫我古丽阿嬷。”
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古丽阿嬷这个人看着凶巴巴的，内心其实柔软善良。虽说成了奴隶，在古丽阿嬷手下干着活，也没有受什么欺负。每天都是在后府打扫，跳水担柴的重活，古丽阿嬷自己都揽了。“曦月，手脚麻利点儿……”一切就像回到了楼兰城，和阿妈相处的日子。
那个狼王子好像消失了，再也没在府里看见过他，一直也没机会拿到阿爹的书。我和古丽阿嬷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近了，“古丽阿嬷，你也是被抓来的奴隶么？”。古丽阿嬷眼神悠远说：“我也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被匈奴抓来当了俘虏，浑邪王妃救了我，后来朗王子出生，我就一直伺候朗王子。朗王子待我很好，没有为难过我，也放心把府邸交给我打理。”古丽阿嬷眼里透着幸福，脸上是微微满足的笑意。“朗王子让你留在府邸，并没有为难你，也是救了你，这敦煌城里可不全是好人。”
原本打算让古丽阿嬷和我统一战线，一起逃出去，看来是行不通了。我想着古丽阿嬷的话，这个朗王子真的那么好心么？又想起了他那双烁烁如寒星的眸。
不知过了多久的某一天，古丽阿嬷来找我，说带我去前厅，朗王子要见我。还是一袭白衣，负手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瞬恍惚，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背影了。古丽阿嬷拉了我一把，匆忙低下头去学着古丽阿嬷给朗王子行礼。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我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古丽阿嬷，她还听话吧？”
“回朗王子，曦月人听话，办事也利索。”
“好，古丽阿嬷，你先下去吧”。
古丽阿嬷捏捏我的手，慢慢退了出去。整个大厅只剩下我和朗王子，我一动不动地趴着，也不敢抬头看，只听得脚步声远远近近，又停下了。手臂渐渐发麻，还是没有听到任何能离开的信号。微微动了动麻木的膝盖和手臂，偷偷抬眼，没成想竟对上了他的眼，一时傻愣，尴尬地挤出半个微笑，继续低头看着地面。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跩劲儿很足么？几天不见，就磨平了？”懒散的声音，又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终于有点响动了，快憋死我了，立马起身：“回朗王子，曦月不敢。”
“果然还是老样子，看来还没有学乖”。
一股子气涌上来，冲上前“你为什么抓我？放我走！”
“你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你。”
“还我的书，给我书，我立马就走！”
他狭眯着眼睛颇为搞笑地看着我，阿爹的书就攥在他手里。“书我留下了，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就继续待在我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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