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谁是赢家？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朗王子都留在府邸没有出去，只有进进出出的匈奴将领来汇报敦煌城的各种情况。我呢，依旧和古丽阿嬷在后府打扫，日子安稳清静，只是逃跑计划落空了，也有从外面来送蔬菜的人来后府，热络地和古丽阿嬷聊几句，从他们的闲聊中，我感到外面似乎要发生大事情了。

　　匈奴和大汉打了一场大仗，匈奴右贤王军队被突击而来的大汉军队包围，全军覆没，众多小王、王妃和匈奴兵被俘，只留右贤王率领百余亲信逃出，匈奴损失惨重。汉军还在一路追击，敦煌城的戒备更加严了。

　　朗王子召我去前厅，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他了，还是一袭白衣，懒散疏离中似乎多了几分落寞。应该是刚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此刻他正坐着，看到我进来，示意我去倒杯水来。端起水杯，手指关节隐隐发白，仰头一饮而尽，整个人优雅而潇洒。猎风是典型的草原部族男性，冷峻硬朗，向西域大地的烈风。朗王子虽是匈奴人，但身上却没有一丝匈奴的暴戾之气，潇洒随性就像草原上自由自在飞翔的雄鹰。如果换个场景相遇，我想我会和他做朋友的。

　　他懒懒地盯着我，眼中的落寞还在。“曦月，你觉得大汉是怎样的？”

　　大汉是怎样的的呢？我也没有去过，但因为阿爹来自大汉，从小大汉在我心中就分外亲切。在楼兰的时候，大汉的商队来来往往，我总追着他们想和他们聊天做朋友，让他们教我汉文，他们总是那么热情，送给我一些礼物，还认认真真教我说汉语写汉文。我把阿妈对阿爹的思念写在信里，让他们帮我带到长安，也不知道阿爹是否收到。后来渐渐长大了，阿妈把阿爹的书送给了我，关于大汉的一切都是从书里得来的。

　　看着朗王子的落寞，我知道是右贤王的战败，让整个匈奴开始动荡不安。而这个年轻的匈奴王子，也要承担起他的使命了。我回答道：“朗王子，我从小生活在楼兰，只见过大汉的商队从楼兰进进出出，他们热情仗义。《大汉风物记》里描述的大汉物产丰富，百姓耕织为生，安居乐业。”

　　朗王子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丝恼怒，想必这段时间《大汉风物记》他也看了。“那你觉得匈奴怎么样？”眼神又变得狭长，就像雄鹰盯上了猎物。

　　这段时间以来，古丽阿嬷口口声声称赞朗王子的贤能，我今天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否真贤能，关于匈奴迫害楼兰百姓的一幕幕开始浮现：“回朗王子，10年前，楼兰热情迎接远道而来的匈奴商队，谁料匈奴应将仇报，要楼兰王俯首称臣，还掳走百余名楼兰少女去做了奴隶。此后，楼兰就成了匈奴的瓮中鳖，时不时来搜刮一番，楼兰人活得战战兢兢，无一不厌恶你们匈奴！我阿妈虽然不是你们匈奴人杀害，但也是被你们逼死了！”终于说出来了，深深吐了一口气，等待即将到来的****。

　　朗王子起身到我跟前，眼中的落寞更深了。“你可知，当年楼兰国初建，月氏大举侵犯，差点儿灭国，是匈奴的骑兵赶走了月氏。”

　　“那些俘虏和奴隶呢？”就算是匈奴赶走了想要灭楼兰的月氏，但俘虏、奴隶还有一次次的抢掠是匈奴做的。

　　他沉默了，这些年匈奴一个个吞并小国，铁骑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大汉有良田，百姓能耕织安居，而匈奴是马背上的部族，一直在奔波，疆域越来越大，军队越来越壮大，只能靠小国的供奉和以战养战。终于把目光对准了大汉，这次右贤王战败，多少匈奴士兵或被俘虏或战死沙场，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朗王子的那些话，匈奴也是身不由己么？那么此起彼伏不停歇的战争和嗜血中，谁是赢家呢？古丽阿嬷见我蔫蔫的，就过来和我说说话。我看着古丽阿嬷，她被匈奴抓来成了奴隶，而如今却是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没有仇恨，反倒有几分幸福和满足。我困惑了，不禁问：“古丽阿嬷，你的国家亡了么？你不想着复仇么？”。古丽阿嬷怔怔地看着我，我以为她要训斥我不该问的不问了，谁料她缓缓说道：“我出生在乌孙，算是乌孙人了。乌孙早亡了，我四处飘荡，来了匈奴后才安定下来。复仇？找谁复仇呢？”。

　　古丽阿嬷竟然是乌孙人！猎风就是乌孙的王子！我激动不已：“古丽阿嬷，你们乌孙的王子已经回去了，他带领了军队去找月氏和匈奴复仇了！”。古丽阿嬷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似乎这是与她毫无相关的事情，“曦月，我不想什么复仇打打杀杀，只想好好过日子，哪里安稳太平，哪里就是家。”

　　我更加困惑了，古丽阿嬷心里匈奴也是她的家，因为在匈奴她安稳地活着。猎风满腔热血地从匈奴回去，想要复国复仇，可是这么多年，之前的亡国人又有了新的安稳，那么这样的复仇又成了什么？兜兜转转，打来打去，争来争去，都是贵族当权者的游戏，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所求不过如古丽阿嬷一般，想要安稳和踏实的生活。想到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为猎风也为自己。对啊，如果阿妈还活着，阿爹也回来了，我们一家能在一起，不管是在楼兰、还是在匈奴，或是在大汉，我也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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