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生意兴隆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莫迪热正坐在床边，看到我醒来满眼喜色：“曦月，你可算是醒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还昏睡了两天两夜，可吓坏我们了。”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又喝了一杯热水，感觉稍微好点儿了。我竟然昏睡了两天两夜！依稀记得最后的一些场景，但也都是零零碎碎的。但心里的却有不少疑惑，老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看看莫迪热，她的关心是真切的，心里也就多了点温暖。“谢谢你莫迪热，可能最近没睡好，也没吃好。”我又想起了小六，糟了，已经两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莫迪热看着我急切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曦月？是哪里还不舒服么？”
我起身试着下床，身子还是乏力得很：“我有一些朋友，还等着我去看他们，怕他们等急了。”
莫迪热显然很吃惊：“你还有同行的朋友？他们在哪里？”
我坐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力气了：“是我来城里新交的朋友，他们无家可归，都在城门边上的林子里宿着。”
莫迪热似乎心下明了，一双美目由刚刚的惊疑转成了笑意盈盈，起身搀着我在凳子上坐下，问道：“是那些被缴了通行令的汉人？”
“是的，刚来城里的第一天，我和他们住在一起。我答应他们，要照顾他们的。”
莫迪热站起来，缓缓围着我转了一圈，目光烁烁，：“你拿什么照顾他们？”
我被噎住了，眼下确实我自己也是朝不保夕，好不容易刚刚找了份可做的活计，但这也是勉强能吃个饱饭。要照顾小六他们，难上加难，我有些心烦意乱。
莫迪热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小六他们的脸又开始浮现，心下渐渐坚定，对上莫迪热的美目：“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有他们的份，只要我活着，就会尽力保住他们，有朝一日，带他们回大汉！”
莫迪热吃了一惊，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一时间情绪变换不定，最后怔怔地看着我说道：“曦月，这里是匈奴的城，你保他们我不管，但带他们回大汉这样的话再也说不得。”她缓缓地坐下：“不然传到贵族那里，谁都保不了你。”
莫迪热算是默许了我对小六他们的照应，只是告诉我所有多余的吃食都得靠我和马儿多干活换取，我真是太高兴了。忙完了店里的活计，莫迪热和后厨的阿壮去吃饭歇息，我心里惦记着小六他们，跟莫迪热告了假，带着一些吃食往城边林子跑去。
月儿已经爬上了树梢，林子里传来窸窣人声，“要打仗了，越来越难讨到饭食了，今天就只有这些……”
等我到篝火边上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几个馒头，小六在最边上低头坐着。“小六？”我唤了一声。
人群静了下来，小六抬起头，脸上由迷茫变为了惊喜：“曦月阿姊！”，起身快步走过来。
“就是前几天路过的那个姑娘……”大家也都认出了我。
小六拉着我坐过去，“曦月阿姊，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打开包裹，拿出馒头给小六，小六一脸不解。揉揉他的小脸蛋说道：“你叫我一声阿姊，我就是你的阿姊，自然不能抛下你们不管。快去，把馒头都给大家分一分。”
小六眼里像是长了个星星，闪闪亮亮，怔怔地看着我，而后抹了一把脸拿起馒头给人群分拨下去。人群沉寂，一位老阿嬷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要拜下去。我连忙上前扶住老阿嬷，搀着她坐下，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我突然明白猎风曾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那么尽力保全他们大概就是我的使命了吧。风吹得篝火作响，鼻头有些泛酸：“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熬出头的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卖力地干活，莫迪热似乎也是默许了我不时地离开店，去给小六他们送东西，只是不许我让小六他们到店里来。老阿嬷们又有几个熬不过寒冬，旧疾复发终成了一块块垒起的石头，小六去奴隶市场上试了几次，还是没有贵族肯收下他，毕竟小六又瘦又小，年龄也还不够。我的愧疚日以附加，祈祷寒冬快点儿过去，也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点儿，这样就能买下一座宅子让大伙儿都住进去。
店里的生意并不好，一整天也没几位顾客，莫迪热近来时常外出，甚至有时几天都不见面，只留我和后厨的伙计照看店，那位神秘的东家始终没露过面。我只一遍遍把桌子凳子擦到锃亮，一停下来心里就像火烧一样，我知道再这么下去，我被辞退的风险就越来越高，小六他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晚上躺着睡不着，过去的日子一点点泛滥。想起了阿妈，女儿长大了，正一步步走向你苦苦等候的阿爹；猎风阿哥还好么？你的乌孙子民是不是正在等你回去，阿云找到你了么？……飘飘忽忽，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终于那抹白色的身影还是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思绪，一发不可收拾。离开敦煌后，我总是刻意让自己忘记在那里的记忆，而在这样的深夜，欲盖弥彰。朗……你还好么？还记得我么？……泪水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炸丸子配果子酒的日子应该是阿妈去后，最恬淡快乐的日子了。缅怀也是为了放过，人总是要往前看。不知不觉便沉沉地睡去。
“炸丸子，果子酒”，醒来就在呢喃。突然灵机一动，店里生意不好，可以试试敦煌最好酒馆的菜式啊，匈奴贵族们应该都会喜欢！这样我就不用再担心被辞退，小六他们也就有希望了。想到此，我兴奋难掩。
顾不得洗漱，奔向莫迪热的房间：“莫迪热，莫迪热，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让店里的生意好起来！”
没有一点儿动静，难道莫迪热昨晚一夜未归？上前推门，果然落着锁。吱呀一声，旁边的房间门开了一道缝，后厨阿布探出头来：“曦月，一大早有什么急事儿么？”
既然莫迪热不在，可以和阿布先试试效果，反正最后还是需要阿布这个大厨掌勺。“阿布，我有办法让店里生意好起来了！”
阿布显然吃了一惊，“曦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今天这是怎么了。”
“阿布，我之前在敦煌呆了一年，敦煌有一家最好的酒楼，那里的菜式样样都是匈奴贵族们所喜欢的，尤其是炸丸子，是敦煌一绝！”我兴致勃勃地跟阿布说道。
阿布也来了兴致，走出来：“你的意思，我们店里也可以做这些贵族们爱吃的菜式？”
平时看着傻乎乎的阿布，一提吃食，立马上道。“是的，我大都吃过，我说菜式和食材、口味，你来掌勺，我们一定能做成功的！”
阿布搓搓手，嘿嘿地笑着“好好好，这段时间已经闲出毛了，我阿布出马，肯定能搞定！等洗漱完，我们就去试试。”
一溜烟跑回房间，快速回忆在敦煌吃过的那些菜式。炸丸子肯定是要的，香酥卤飞雁也不能少，涮锅子、夺命烤串、敦煌羊肉炖、多情椒麻鸡、恬淡青菜钵、苦荇菜。这几样绝对是贵族们的最爱，餐餐必点。菜单列出来了，可以每样都试试，最后定几样作为新的招牌菜式，不愁店里生意不好。
阿布看着我列出来的菜单，下巴都要惊掉了，厨师从业这么多年，平时只知拌菜和拉面，竟然对这些菜闻所未闻，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做法，也是头一次听说。等我一一细细介绍一遍后，阿布又充满了信心，眼角盈着笑意“菜名看着骇人，原来做起来也难不倒我阿布。”
我充满崇拜地看着阿布：“阿布即将成为城里最抢手的大厨！”
说干就干，阿布果然一点就通，第一遍尝试的时候火候和味道，还差得远，等到第五遍的时候，我似乎又回到了敦煌那间酒楼，吃着好吃的菜式，等待朗归来。泪又控制不住流了出来，吓了阿布一跳“曦月，你没事吧？味道还是不对么？不着急我们再试试”。阿布搓着手局促不安，额头的汗和灶膛的灰一起渲在脸上，模样实在太过憨厚了，我破涕为笑“阿布，你成功了！这几样菜都能成为我们店的招牌了！和我在敦煌吃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好！”
阿布也开心地像个孩子，跑过来尝了几口，显然对自己的厨艺也很满意。“除了炸丸子，还做不好，这几样是成了！”
我曾经问敦煌酒楼的伙计，他们家炸丸子究竟有什么秘诀，却是始终不肯告诉我。既然没有炸丸子，也配不得果子酒，便对阿布说：“这些菜式，再配上你做得马奶酒，在城里便无敌了。”阿布的马奶酒原就是店里的招牌，只是我不喜马奶酒的缘故没咋喝过，但匈奴贵族们爱喝就成。
晚间打了烊，白天剩的试菜还有不少，和阿布商量一下，打包了带去给小六他们。顺便把我的好消息同大伙儿分享，每个人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喜悦，我想这便是希望的力量。
莫迪热还是没有回来，这个店还是要她拿主意的。阿布兴奋地一夜没睡，早早起来就在厨房拾掇，恨不得立马让贵族们都来尝尝。我找个木板，用匈奴文大大地写上“本店新增敦煌菜式，马奶酒随赠”。第一天亮相，重要的是让贵族们都知道，不愁生意不好。
果然，今日比往日多了好多客，菜单上的新菜式被点了个遍，光是看名字就很吸引人，等端上来，更是愣直了眼睛，迟迟不下筷，待到入口，贵族们就闹开了：“直娘贼，老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菜！”我长吁一口气，跑去告诉阿布客人们的赞叹，阿布红光满面，傻呵呵地笑着，更加卖力地做菜。一天下来，准备的吃食被吃了个光，马奶酒也快见底了，收入自然也是空前多。关好店门，我和阿布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抑制不住笑意，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谋算着明天生意会更好，还有今夜得多多备些食材。唯一忧心莫迪热，盼望她能早点儿回来，店里有她做镇招呼客人更周到，我和阿布也就专心准备菜式了。
店还没开门，已经有客候着了，点名要尝尝新增的菜式。等晌午的时候，小小的店已经坐满了，有新客，还有的是昨儿吃的老客，今天带着家里孩子来尝鲜。夺命烤串、涮锅子、多情椒麻鸡是每桌必点的菜式，刚刚过了晌午，阿布满头大汗叫我：“曦月，怎么办？食材都没了”。店里还在不断进客，莫迪热要是在就好了，她准能笑呵呵地让客们明儿再来。无奈之下，我只好跟客解释，食材完了，今天提前打烊，明天保准有位。
“直娘贼，老子都等了1个时辰了”一大汉甩起袖子，吼着踢了门口木板一脚。
连忙捧上一碗热马奶酒，“大人消消气，小店准备不周，是我们的不是。您先点好菜式，明天直接给您送府里去。”
“哼！”不满归不满，大汉还是点了几个菜式，留下地址扭头走了。后面等着的客，也骂咧咧地离开了。
长呼一口气，生意不好让人发愁，生意太好也让人发愁，还好没闹起来。连忙撤了店门口的木板，换上“打烊”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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