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愿君常乐
经过上一战，汉军改变了战略。年轻的大汉将军，终是小瞧了敦煌城，小瞧了他的对手。在河西作战这几年，他和太多的匈奴将领交手，所向披靡，立下一个个以少胜多的战争神话，别人歌颂他的运兵如神，他清楚地知道，是匈奴王庭从内到外地糜烂了，将领与将领之间，将领与王庭之间，将领与兵士之间，都掺杂了太多腐臭，匈奴这群西域神狼，已经失去了当年生而为王的骨气。
直到遇到敦煌，遇到这个同他一样年轻的匈奴王子，他第一次受挫，大汉损失惨重。必须重新审视自己速战速决的战略，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安营扎寨，切断敦煌城与其他大小城间所有的联络。遇到难啃的骨头，那么就像大漠雄鹰一样盯着猎物去熬，猎物必将入腹，只是时间问题。
今日已是大战后敦煌被围的第9天，我陪着朗一直穿梭在城内各处。敦煌原本就是靠通商而活的城，这几年受到匈奴大汉战事的影响，贸易往来锐减，还好之前朗王子仿效大汉，在治理敦煌时，可以提高了农业的地位，吸引和鼓励百姓们耕作收粮。才使得面对今日局面，敦煌还能坚挺，可是如今兵士们伤亡半数，粮仓的存粮已撑不过5日。
没有民乱和兵变，城内依旧井然有序。有几个将领来找朗王子。“王子，我们愿意明日出城与汉贼决一死战，杀出一条血路，助您突围！”将领们热切地看着朗王子。
“将军们，朗必然要与全城兵士百姓，同生共死，荣辱与共！”朗目光烁烁。
将领们默默退下。
这样的朗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上，那个愿望越来越强烈，朗我要你开开心心活着。可世间安得双全法？
愿君常乐，我要为君一搏。
回王子府后，我去找莫迪热。莫迪热被关押在土牢，如今敦煌倾全力守城作战，土牢守卫撤了大半。兵士还是将我拦了下来，“姑娘，没有王子的命令，谁也不可以见这个汉军奸细。”
“王子派我来找她问话”我镇定地说。
“可有令牌？”
“无，眼下全城同心御敌，这只是王子随口吩咐的事。”
“问几句话，可能对我们抵抗汉军有重大作用。”我补充道。“她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或许能给我们一线生机。我了解她，所以王子派我来问。”
守卫愣了一下，同伴们都已经上阵杀敌，过不了几天，他们也要去为这座城最后一拼，土牢早就不重要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汉军奸细，然后出城与汉军拼杀，死活得个痛快！想到这里不仅拱手：“好，姑娘当心，随时叫我们！”
见到莫迪热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她了，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衣服破烂眼窝深陷，身上鞭痕结出厚厚的痂。我扶她坐起来，莫迪热艰难地抬头看着我。
“莫迪热，为什么当时要带我来敦煌？”我想不通，莫迪热看似来当说客要朗王子投降，可投降怎么能这么轻易呢？大汉完全可以直接进攻，逼迫投降。或者直接攻陷敦煌。莫迪热的敦煌之行，必然一无所获，甚至死路一条，这就显得不合情理。或许，大汉还有其他打算？
“你应该知道此行必然一无所获，而你我也是死路一条。”我实在不解。
“你不是完好无损么？”莫迪热反问。
我愣了一瞬，确实，我与莫迪热一起来见朗王子，我们原本是一伙儿的，为什么朗王子的态度差别这么大。
一些片段在脑海里浮现，那次在朗王子面前痛哭，他似是说过不该放我离开敦煌，而且从一开始见到我，朗王子并没有那么多敌意，甚至眼中有一点儿惊喜和迫切。为什么？
“为什么？”我头开始疼，想不明白。
莫迪热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以为带你求药只是说辞，只为见到匈奴王子，可将军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带你来求药。我以为你是弃子，可真的弃子是我。”
“如果只为了求药，将军可以只让我来，或者等敦煌陷落后再取药。这说不通。”我的疑惑更深。
“西域神药，可遇不可求。为了给你续命，将军给你服下他用来救命的药，可要治病，还需要尽快服用更珍惜的西域神药，匈奴王子也只有一颗。如果等敦煌陷落，这颗药也将下落不明……”莫迪热似乎在嘲笑我的无知。
“那可以只让我一人来求药。”我反问。
“你当时昏迷不醒，将军把你交给我，也安排我来劝降匈奴王子。”
“为什么将军确定，带着我能见到朗王子？”
“你还不知道？”莫迪热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回想一个个细节，当时莫迪热递了通行令，还有阿爹留给我的那本书，为什么朗王子就愿意见我们呢？
“这也是为什么你好端端地活着，而我在这地牢。之前，我独自带着通行令来求见王子，没见到，而且引来一阵追杀，你可知道这又是为什么？”莫迪热似笑非笑更浓。
我不再纠结答案究竟是什么，总之现在我有我的心愿和使命。“将军已经在攻城，敦煌即将沦陷，你也会得救。”
“你觉得，匈奴会放过我这个汉军细作么？”莫迪热的反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曦月，如果你见到将军，替我告诉将军，莫迪热不辱使命。”莫迪热怔怔地说。
“我又如何能再见到将军？将军如何又能肯见我？”
“只要你去找将军，将军一定会见你。”
“再见，莫迪热。谢谢你带我来求药。”看着莫迪热，我心里一阵心酸，也是真心感激她带我求药，遇见朗王子。如果换个场景，我们应该会慢慢成为好朋友，只是如今我选择了朗王子。
走出土牢，阳光刺眼，深深呼吸，“将军一定会见你。”有这句话，我心下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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