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与君长别（一）

　　太阳再次升起，敦煌城已撑不过4日。古丽阿嬷一大早就告诉我，朗王子要见我，正好，我也要找朗王子。带上阿妈的匕首，换一件素雅的长裙，对着镜子仔细梳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真是个窈窕淑女呢，不知道朗王子看见了会怎样想。

　　等朗王子忙完一阵调度安排，我才见到他。依旧一身淡雅的白，矫健挺拔的身姿，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就感到温暖而安心。走近了几步，又想着头一次在朗王子面前穿女子长裙，他会觉得好看么？心里难免惴惴。发现自己这样的小心思，太像要出嫁的女子，脸颊又开始发烫。越是靠近，越是不敢抬起头看朗王子。

　　大厅里静悄悄的，我听到朗王子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我和朗王子就这样静悄悄地呆着，脸颊一阵阵发烫，一颗心叮叮咚咚，又怕被朗王子听，出什么，只好吸口气高高地悬着。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我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忽而心念一闪，今日来找朗王子，怕是最后一次了。又恨不得，让这份甜蜜的短暂更长一点，自己也多和他说说话，看看他的眼。脸颊的烫退了几分，心也渐渐安了。

　　慢慢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朗王子灼灼的眸，他就那样负着手不近不远地站着，像是大漠里盛放的胡杨，让我这个大漠里失路的游子，分外心安，从心底生出生机和力量。

　　“朗王子，古丽阿嬷说你找我。”此刻终归要成为过去，下一刻又赶着发生，我率先说出口。

　　朗王子似乎刚刚回过神，又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迅速转身走远了几步，就这样背对着我。“曦月，你身体恢复如何？我找了巫医来。”

　　“好多了，头疼发作的次数明显减少了。”看着朗王子的背，我不知道此刻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正好让巫医仔细看看。”朗王子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巫医走了进来。互相拜见之后，径自给我搭脉，换着看了双手的脉象，又分外仔细地看每一个手指。

　　“姑娘，老夫要看得仔细，还需要你散开头发。”

　　楼兰女子的发只为心上人而散。女子5岁之后便不再剪发，养出一头秀黑的长发，不可以散发示外男，只有在新婚之时，由心上人散开，第二日再由心上人编结成束，意取夫妻结发。

　　我缓缓地看向朗王子，他微微颔首。朗王子不是楼兰人，不会知道这里面的讲究，可如今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我去找古丽阿嬷，让阿嬷帮我散发。”

　　“不用，我来给你散发。”朗王子径直走过来。

　　我退开几步，又迅速镇定下来。你可知为我散发的深意……心又开始叮叮咚咚，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拒绝。

　　“曦月，不要怕，我轻一点解开……”朗王子轻柔地拆开我的绾发，用手指当梳，慢慢地一点点梳散。一举一动温柔至极，还有身上淡淡的果子酒香味儿，我不由地陶醉，就让这一刻再久一点吧。

　　我看不到朗王子的表情，巫医已经开始按我头上的穴位，也拨开头发从发间仔细查看。时而低头沉思，用笔写下什么，时而问询我按压是否有痛感，时而惊叹连连……

　　终于好了，我起身意识到还散着发，便用手随便抓成一束。朗王子竟然走过来，重新帮我开始束发。整个人立时僵住，如果说我刚刚还在侥幸，朗王子只是帮我散了发，不束发那就不算结发，都可以不算数的。可现在，他再给我束了发，那岂不是…….我不敢往下想，就要走远，可头发已经在朗王子手里，倒扯得我生疼。

　　“曦月，别动，会弄疼你，马上就好。”朗王子依旧温柔。

　　我只好乖乖地站着，等他束好发。朗王子，你可知楼兰女子长发散结只为心上人？你一定不知道吧。或许这只是巧合，或许这也是天意，你为我散发结发，我为你一搏。

　　收拾停当，朗王子转向巫医。“医伯，如何？”

　　“姑娘的身体基本已经无恙。头部受到重创，应该了服了传说中的保命丹才得以活了下来，我行医这么多年，终于见证了保命丹的奇效。而且即便服了药，也只能偷得一线生机，姑娘能从沉睡中苏醒，也是奇迹。哪怕是苏醒，气血依旧郁结，也会随时殒命，而刚刚我仔细看了姑娘的脉象和头部，发现竟然无郁结的气血，这又是一大奇事，难道服下了我匈奴传世的西域神药？”巫医一说三叹。

　　不止巫医，我此刻也是觉得太神奇了。关于我的病，我只知道大汉那个将军救活了我，后来我在来敦煌的路上醒了，之后就是在朗王子府喝下了一碗碗汤药，头疼很少发作了。却不知这背后，有这么多惊险和巧合。莫迪热说大汉将军给我吃了续命的药，应该就是巫医说的保命丹，那么传世的西域神药又怎么解释？我疑惑地望向朗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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