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星宿大犬
望着这亲昵的二人,史小翠的目光在阿紫娇俏的小脸蛋上停留了一阵。
那双时刻透着严厉的深邃眼眸柔和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一些当年的旧事,怀念之余,更显凄婉。
陈钰抓着阿紫的脑袋摇晃了一阵,叫她晕乎乎的,没法再出声搞怪。
旋即看向面前的史小翠,告了声罪,笑道:“这丫头顽皮的很,白老夫人莫要见怪。”
史小翠摇摇头,苍老的脸上再度恢复了平静,轻声道:“老妇多谢大汉天子陛下的救命之恩,可人的命,天注定,今日之事,乃是老妇与阿绣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还请陛下莫要干涉。”
“师娘~”
花万紫泪光盈盈的垂下头去。
咬咬牙,可怜楚楚的偷偷看向陈钰,如今既已知晓对方身份高贵,自然希望他能出声劝阻,保住这一老一少两条性命。
却听陈钰柔声道:“万紫姑娘。”
花万紫娇躯轻颤,那张雪白娇美的俏脸儿微微红了。
心道,你虽然是很了不得的人物,可咱们刚见面,就这样亲昵的称呼于我,还是有些不大合适吧。
但见陈钰视线投来,连忙羞涩抬眼,轻轻点了点头:“陛下...有什么吩咐。”
在江湖上,她是响当当名号的“寒梅女侠”,以娇艳与富有胆识著称。
不过也知晓面对这令自家师娘都忌惮的人物,自己不能失礼。
“还是叫公子吧,这里不是在江陵,也不是在衡阳。”
陈钰随口道:“白老夫人和孙女身上都湿漉漉的,海上风大,容易染上风寒,我随行的包袱里带了些衣裳,劳烦你取了来,替她二人换上。”
“哦...哦。”
花万紫很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贴心。
怯生生的望向自家师娘。
史小翠眼神复杂的盯着陈钰,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也罢,那就多谢陛下,万紫,你去船舱,替阿绣将衣服换了,我就不必了。”
“是。”
花万紫连忙答道。
感激的看了陈钰一眼,这才埋着头向船尾跑去。
陈钰于船头落座,抬手示意史小翠也坐下。
望着周遭一望无际的大海,轻声感慨:“辽国北面的大海,确实比我之前看过的都要蔚蓝。”
史小翠疑惑思忖,也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斟酌着正要开口,却听陈钰温声道:“这海上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我知威德先生夫妇二人伉俪情深,假使因为白老先生有难,老夫人选择殉情,却也合情合理,只是我听花女侠说,眼下并无确切的,老先生遇难的消息,白老夫人何必这般急切,假使之后威德先生平安归来,得知老夫人携孙女已死,想必会伤心欲绝,故而陈钰觉得,老夫人此举不妥。”
史小翠凤眉横挑。
她素来脾气火爆,若是换做旁人,敢这般当面指责她的不是,她怕是早就翻脸了。
只是一想,眼前这位大汉天子迟早会全数执掌中原,到那时自家儿子白万剑和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也要看他眼色。
实在是为后人计,不能肆无忌惮。
想了想,冷着脸不咸不淡道:“陛下教训的是,只是当初我与我那徒儿亿刀说过,叫他上侠客岛后,给那糟老头子传信,我与阿绣会在渔村等他们二人归来,直到六月初六...六个月内若是不见他们,我与阿绣便会跳海。老妇是说到做到之人,要死不死的,不是老妇的性格,被那糟老头子知道,难免也会笑话于我。”
来了...
陈钰心中吐槽。
早就知道,那凌霄城主夫妇都是极为自大倔强的性格,明明是夫妻情深,非要说的像赌气一样。
但想起自己此番临行前,家中各女子的眼神,语气总归是柔和了几分:“老夫人莫要说气话,雪山派的事,我多少知道些,当初因石中玉之事,你夫妇二人大吵了一架,你因此负气出走...可即便如此,你夫妇二人之间的情谊还是很深厚的,之前侠客岛使者前往凌霄城发赏善罚恶令,最终是你及时赶到,出面平复了雪山派长老的作乱...”
史小翠眼中流转着震惊之色。
张三李四上凌霄城时,其中发生了何事,她下令不许任何人外传。
并且还将满腹坏水的成自学三长老拘在了身旁。
既如此,对方是如何知晓这么多内情的?
难不成?
史小翠心头一颤。
暗暗想道,雪山派家大业大,总部凌霄城,存储的财货更是富可敌国。
莫非对方早已看上了自家家业,并且派人暗中潜入凌霄城,打探到了充足的情报。
万剑那小子...
史小翠心中焦急,无奈轻叹。
阿绣的爹爹,从小自己就对他十分严厉,导致其性格循规蹈矩,缺乏机变。
如今自己和白自在都不在,对方身为代掌门,执掌雪山派与凌霄城。
如若这位大汉天子真对雪山派起了图谋之心,白万剑不明就里,势必反抗。
到那时门派倾覆,血流成河,只在瞬息之间。
“陛下,老妇定会...”
没等史小翠将话说完,陈钰便笑眯眯的摆手道:“白老夫人不必疑虑,这些事,我是听谢烟客说的。”
史小翠眨了眨眼,苍老的脸上满是困惑。
但听陈钰提及,当初在苏城,与谢烟客、石中玉有过交集后,这才松了口气。
而得知石中玉那小杂种被设计阉割,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快意。
微笑道:“老妇代雪山派上下多谢陛下!”
这声致谢发自肺腑。
当初在凌霄城,虽然在史亿刀(石破天)的恳求下,最终同意了将石中玉交给谢烟客带回摩天崖调教的请求,可想想那畜生当初做的事,包括她在内的,雪山派众人心里其实是不高兴的。
总觉得过于便宜了石中玉。
如今知晓这畜生已被阉割,甚至还被几十个脏兮兮的乞丐轮...番宠爱,心中怎一个畅快可言?
连带着看向陈钰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陛下,确实算得上老妇与阿绣的恩人。”
“这些话便不必说了。”
陈钰摇头道:“我知老夫人的心意,无非是觉得,威德先生既然已得到你那徒儿带话,得知你与阿绣正在渔村等他,却没有在约定时日内返回,既如此,必是同之前那些上侠客岛的高手一般,再也回不来了,你为夫殉情,实乃至情至性,对此我没什么好指责的,只是请老夫人思量,也许威德先生与你那徒儿没死,他们暂时回不来,不是不想回来,而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史小翠微微蹙眉,冷哼道:“那就是他们两个没心肝的没把我与阿绣当回事,既如此,活也好死也罢,与他们也没什么相干。”
陈钰:(゜-゜)
这老娘们儿多少有点小性了不是,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
只是仔细想想,自家云儿宝贝不也差不多是这种性格么,算了,懒得吐槽了。
笑着开口道:“这样,我明日也会动手前往侠客岛,且去瞧瞧状况,如若真确定威德先生与你那小徒儿已死,你再带着孙女自杀不迟。”
史小翠勃然作色。
一双眼眸紧紧的凝视着他,惊道:“你...你也要去侠客岛?”
“我不能去么?”
陈钰若无其事,微微一笑。
史小翠投来难以置信的眼神,思虑片刻,郑重开口:“陈公子,你是新朝天子,威加四海,这点老妇早已知晓,侠客岛每隔十年,便会派人送信上岸,逼迫那些掌门、耆老前往海外,要知道,直到如今,乘船渡海的那些人,不论武功何等高深,都再未归来过,阁下...”
她声音暂缓,实际上,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算是出于对方惩戒了石中玉,给出的善意提醒。
别人得知侠客岛邀请,恨不能逃,譬如长乐帮贝海石,担心那头邀请自己,便费尽心机,扶持了石中玉上位,叫对方做明面上的帮主,好为自己与其他人做挡箭牌。
之前在凌霄城也是,当时白自在疯癫,他那几个师弟成自学、梁自进等人原互相攻讦,要争夺掌门之位,结果侠客岛的张三李四一来,又互相谦让上了,就是怕被抓去侠客岛。
“这一点无需白老夫人费心。”
陈钰嘴角微扬:“我去侠客岛,自是有万全的准备。”
实际上,早在曼陀山庄那会儿,帮着李青萝争夺曼陀山庄所有权时,见到贝海石,他便问起了有关侠客岛的事。
那时的他只当太玄经是自己记忆中的一门高深武功,想要得到。
现在得知《太玄经》正是被黄裳守护的,能够对付徐福及那位真正的仙宫之主的神物,那便更要弄到手了。
“你...”
看着这自信决绝的青年,史小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花万紫悄默默的撩起船帘的一角,有些不好意思,似是不知道该不该插话的模样。
陈钰示意这史婆婆稍待,抬头看向她:“怎么了,花女侠?”
花万紫抿了抿嘴唇,小声道:“公子的包裹,有些太多了,我不知道衣裳在哪个包袱里。”
说着心中啧啧称奇。
她从未见过两个远行,会带着那样多的包袱,堆叠起来跟一座小山一样。
更不理解,带着这样多包袱,又没个船只,两人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这艘船上。
陈钰的眼神古怪了几分。
虎着脸又用力的摇晃怀中少女的脑袋,叫她强行开机。
阿紫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扁扁嘴不高兴道:“干啥。”
“去你包袱里找件女子穿的衣裳,帮这花女侠替那阿绣小姑娘穿上。”
陈钰吩咐道:“不许下药。”
阿紫不情愿的爬起身来,走出几步,鼓着脸颊扭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面对这甚是古怪的少女,花万紫心中很是忌惮对方刚才拿住自己的身手。
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只听身后传来陈钰的声音:“白老夫人勿怪,这些包裹,都是我临行前,家中妻子所备,那些女子的衣裳,也多是为这丫头准备的。”
花万紫俏脸微红,心道,这种事干嘛要跟师娘解释。
不是给这丫头准备的,难道是你自己留着穿么?
正想着,阿紫已经爬上了那座堆叠的像小山一般的包袱群,原本笑嘻嘻的一通翻找,忽然翻出了一件浅粉色的纱衣,顿时眼珠子瞪的老大,骂道:“骚狐狸!”
花万紫凑过来瞧了一眼,顿时像是瞧见了什么秽物,面红耳赤的背过身去,惊慌道:“这...这是什么...衣裳。”
阿紫咬牙切齿,浓郁的少妇体香窜入鼻息,眼前不禁浮现出康敏那咯咯笑的,骚媚入骨的模样。
气恼的将之重新塞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没事,不必见怪,这是我家好哥哥之前玩过的一个臭婊子的,估计是她不要脸,偷偷的塞到了我家哥哥的包袱里。”
花万紫听她骂人,脸上更是烧红了。
她虽已经是二十七八的年纪,可至今仍未婚配,所谓男女之事,也从未体验过。
只知女子的肚兜大抵都是那几种款式,像这丫头刚才掏出来的,确实从未见过。
心中一惊,暗暗想道,莫非对方看似仪表堂堂,却有时常去烟花柳巷的癖好?
这...不对吧。
花万紫羞红了脸,心道,这人生的那般俊俏,简直跟仙人也没什么区别。
加上身份尊贵,真若是瞧上了什么女子,只消勾勾手指,对方又岂能不就范?犯不着再去逛青楼吧。
不过毕竟是对方的私事,自己也不好过于揣测。
担心阿紫又翻出来什么了不得的衣裳,犹豫了片刻,小声提醒道:“阿绣年纪小,劳烦你...弄件寻常的衣服就好。”
阿紫虎着脸不答,扭头瞥了眼仍处于昏迷,凄楚可怜的白阿绣。
继续翻找包裹。
右手摸到了一件材质特殊的衣裳,忽得双眸一亮,将之拽了出来,笑嘻嘻的递给花万紫:“就这个吧,家里岁数小的女子,像左护法右护法,还有非非小昭她们都爱穿给陈钰哥哥看。”
花万紫茫然的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手服”。
捋直了一瞧,蹙眉道:“这...又是什么衣服?裙子怎么这样短?”
她指了指那近乎要露出大半截大腿的黑裙,又羞又怒。
阿紫不高兴的望向她,气呼呼的叉腰道:“不识货,这是我家最流行的款式,若不是陈钰哥哥让我拿,我才不舍得给你。”
花万紫羞恼的酥胸起伏,强忍着怒意道:“就没有什么正常款式的衣裳么?像姑娘你我穿着的这种。”
“我觉得很正常。”
阿紫双手叉腰,昂起脑袋“哼”了一声。
娇俏的小脸蛋上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红晕。
心道,本大王衣裳里穿着的还有更得劲的,没见过世面的蠢姑娘,不是本大王不想亮瞎你的狗眼,而是小阿紫只愿意给陈钰哥哥看。
花万紫又羞又气,自是不敢自己做主。
捧着衣衫又跑到了船头,羞涩的拿给史小翠看,这不知羞耻的衣裳,怎么能让阿绣穿。
“阿紫~”
陈钰气的咬牙切齿。
“到!”
听他呼唤,阿紫健步如飞,瞬身而至,娇小的身子站的笔挺,昂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扁扁嘴道:“你让给她穿衣服,可小阿紫带的都是这些,阮星竹和阿朱阿碧都说,这段路不容易,叫小阿紫好生陪着你,小阿紫就想,反正只要你喜欢的,都穿给你看,明明是为了你开心,才不是为了给别的什么人穿。”
说着擦了擦眼泪,一副心酸的模样。
陈钰:(〝▼皿▼)
这臭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能惹事。
阿紫偷偷瞥了他一眼,俏脸微红,垂下头扭捏道:“好啦好啦,反正小阿紫是你最忠心的奴隶,是最听你的话,最乖巧懂事的,实在不行,我把外面这件干衣服脱了给里面那个小妹妹穿好了,不过人家怕羞,里面这件战袍,好哥哥你确定要让外人瞧么?”
话音刚落,花万紫便羞红了脸,震惊的看了过来。
但见史小翠也跟着看来,陈钰捏紧了拳头,强行按捺住将小毒妇摁在腿上暴揍的念头。
正要叫她回家去取。
却听史小翠叹了口气:“罢了,总归只是衣裳,拿去给阿绣换上吧。”
花万紫红着脸道了声“是”,又钻回了船舱。
阿紫朝着陈钰吐了吐舌头,跟着也钻了进去。
眼见着对方犹犹豫豫,于是笑嘻嘻的趴在了中心的桌案上,悠哉悠哉的晃悠着一双莲足:“你要真心疼这小丫头,干嘛不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给她穿?”
花万紫又羞又怒,反问道:“我的衣裳给阿绣穿了,我穿什么,光着身子么?”
阿紫噗嗤一笑,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指向她手中的水手服:“你可以穿这件呀,说真的,我觉得陈钰哥哥看你穿这件会更高兴点。”
此言实在非虚。
陪伴陈钰久了,她自然也知晓自家男人心中的一些坏心思。
比如叫成熟的方艳青、宁中则、李青萝她们梳双马尾,穿少女的衣裳。
又让仪琳、郭大草包、左护法她们穿些娇艳性感的的衣裳。
这叫什么,反差...对,反差。
阿紫摇头晃脑,似笑非笑的,不时瞟向轻咬唇瓣,羞愤异常的花万紫。
这位雪山派的“寒梅女侠”身材甚是高挑,比康敏那特反差的骚狐狸还要高不少呢。
岁数也差不多,花容月貌不说,身段婀娜又饱满,加上未经人事,实在是有一种特殊的羞怯感。
阿紫素来小性,占有欲极强,倒是没有大方到主动为陈钰增添后宫。
此刻全然是顽皮的劲儿上来了。
见这花万紫牛里牛气,有意捉弄于她。
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斜着眼揶揄道:“怎的,你家师娘都同意了,你不同意,嘴上说着什么关心阿绣,心疼小侄女,结果轮到自己身上就不答应了,花姐姐,本大王觉得你有点虚伪哦。”
“你说什么?”
花万紫大怒。
但想着刚才那人的恩情,总归不好与她翻脸。
冷着脸哼了一声:“我虚伪不虚伪,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姑娘你来说。”
说话间,犹豫了片刻,羞赧的缓缓将手落在了腰带上。
......
船头。
听着里头阿紫兴致勃勃的叫花万紫穿丝袜的叫嚷声,陈钰不禁头大。
史小翠只记得他刚才说也要去侠客岛,此刻已经没了再理会这些胡闹的心思。
顿了许久,蹙眉道:“这海域有多么奇怪,想必适才万紫也与陛下说过了,若无侠客岛派人接引,旁人断难上岛。”
而最后一班开往侠客岛的舟楫已于去年十二月出发,再等侠客岛派人来,又要等上十年。
“此事我知道。”
陈钰点点头,想起适才黄裳说的话,那龙、木两位岛主原来竟是对方的童子,解释道:“明日辰时,侠客岛会派人来接我上岛。”
什么!
听闻这个消息,史小翠又惊又喜,如若侠客岛果真派人来,自己是不是能从岛上使者口中,得知那死老头子和那孩子的消息。
想着,眼神不禁复杂起来。
凝视着面前的青年,神色多了几分敬畏:“也就是陛下,侠客岛的规矩从不破例,老妇甚是佩服。”
“倒是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陈钰摇摇头:“我原本就想告诉白老夫人,不要与孙女急着寻死,得知确切消息不迟。”
在他的记忆里,侠客岛并非什么死地,那些高手之所以登岛后就杳无音讯,乃是被那太玄经的高深武学所吸引,不舍得离去。
白自在则不必说,至于狗哥,在书中,对方应该是最终解开太玄经奥秘的人。
当然,如今确定太玄经与仙宫有关,对方是否还能勘破,那就不得而知了。
黄裳命龙、木两位岛主每隔十年派使者进入陆地,邀请各大高手,也是与独孤求败相同的目的,就是能继续他与独孤的道路,找寻能对付徐福的后人。
那老官仁厚,做不出残害无辜之人性命的事。
听他点拨,刚才还眼无生机,要自杀殉情的史小翠难得脸红,赔了声不是。
连带着望向陈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恭敬道:“多亏陛下仗义出手,陛下宅心仁厚,实乃有德之君,请放心,无论阿绣她爷爷是否还活着,雪山派从今日起,都唯陛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都说了,我如今在江湖上行走,倒是不必一口一个陛下的喊。”
陈钰笑道:“白老夫人是武林前辈,还是叫公子少侠顺耳些。”
史小翠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见阿紫蹦跳着跑了出来。
咯咯笑的扑进陈钰怀里,叫他看看那花女侠现在的模样漂不漂亮?
陈钰现在满心都是早些得到太玄经,哪里会与她胡闹,气恼的揪住她那粉嘟嘟的俏脸儿向两边拉拽。
这边史小翠却是目光微动。
盯着这名动天下的青年英雄,隐约觉得,自己的口头承诺实在是诚意不够。
对方对雪山派,对她与阿绣有恩。
将来雪山派要在对方麾下做事,若是有交好的机会,总归是不能放过的。
阿绣的爹爹性格古板,循规蹈矩惯了,江湖上的那些事尚且玩不转,更不用说庙堂上的博弈了。
不管自己此番是生是死,身为母亲,定要为他张罗一二。
想了想,低声唤道:“万紫,你出来。”
话音刚落,船舱内便传来了“乒铃乓啷”,重物坠地的声响。
片刻之后,“寒梅女侠”那羞赧又娇怯的声音传来:“师娘...我...我出不来。”
无它,只因现在这身衣裳太羞人了。
阿绣不过才十六岁,身子没有完全长成,若是对方穿上自己这身古怪的衣服尚且能遮盖一二。
可自己却...
她的身体本就高挑,因为长期习武的缘故,更是丰腴紧致。
穿上这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肚脐都露在外面。
胸脯鼓胀胀的,简直要将那小衣撑破了。
更羞人的是大腿,那小裙子根本就遮盖不住什么,只消海上风起,亵裤都得露在外面。
“叫你出来就出来。”
史小翠冷冷道:“陈公子对咱们雪山派有大恩情,在恩人面前,有什么可害羞的,都是江湖儿女,如此畏畏缩缩,不怕被人笑话么?”
花万紫娇躯一颤,但听“呲啦”一声,乃是方才被那少女裹挟穿上的丝织黑袜撑开了几条缝隙。
白腻的软肉挤了不少出来,很是香艳。
心中更是慌乱,声音难得的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我...我...呜~”
阿紫噗嗤一笑,又要调侃几句,却被陈钰抢先一步,一记手刀敲的晕乎乎的。
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伸进了船帘里,柔声道:“我这丫头喜欢胡闹,对不住,先披上这个吧,把阿绣姑娘的衣裳拿出来,我用内力烘干。”
望着那好似白玉一般的手掌。
花万紫心中既感激,又羞涩,忙不迭接过,红着脸小声道:“谢谢公子。”
披上之后,才捧着白阿绣的衣服出来,不过肚兜和亵裤没放在一起。
史小翠见徒儿脸蛋红扑扑的,羞嗒嗒的不时偷瞄陈钰,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清了清嗓子,淡然道:“陈公子适才说家中已有妻子,不知有多少妾侍?”
陈钰运转九阳真气,将手中裙摆上的水渍缓缓化去。
若无其事道:“我家没有妾侍,都是妻子,人数甚众。”
话音刚落,花万紫俊俏的脸蛋便愈发红了。
偷偷看向自家师娘。
但见史小翠微微蹙眉,知晓师娘对尊卑之分甚是看重,担心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好在史小翠只困惑了一阵,便轻声道:“公子是人中龙凤,自是免不了佳人喜爱,倒也正常,我这徒儿二十六岁,却至今未...”
正说着,身后却是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史小翠欲言又止,冷不防站起身来。
原本羞涩难当的花万紫稍稍松了口气,忙不迭跑到船尾,但见三艘小舟正急速驶来,上面人影攒动,顿时欢喜道:“莫不是成师叔他们不见了师娘,特来寻找?”
“他们怎会这般好心?”
史小翠冷笑道。
之前天地色变,大浪滔天那会儿,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位雪山派长老便丢下她们三人,掉头就跑。
如今又来找自己,反正她是不信。
陈钰提着阿紫,跟着来到了船尾,眼眸金气流转:“是辽人,看甲胄,应该是北院大王治下的铁鹞军。”
“这么远,公子也能看得清么?”
花万紫惊叹道。
史小翠忍不住看了陈钰一眼,她早就知晓,这位大汉天子武功盖世,却不知对方具体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白万剑之前来信,说之前河北变乱,对方与强敌交手,打塌了整座终南山。
她在回信中严厉斥责,叫儿子眼睛擦亮点,莫要信江湖上那些宵小流传的无稽之谈。
但见那三艘小舟快速靠近,上头的辽军尽着重甲,顿时心头一凛。
暗道,果真是那阿术齐的手下。
心中也是不禁佩服陈钰的眼力。
从那包裹山旁探出头来,对着远处的辽人叫喊:“我是雪山派史小翠,你们将军派你们来的么?”
谁料那些辽兵嘻嘻哈哈,却不答话。
舟楫一横,像是知道这片海域的危险,不再靠近。
紧接着,三艘小舟上,十数个全副武装的辽军咧着嘴,架起了强弩、弓箭。
史小翠面色一变,怒道:“尔敢!”
说话间,那临头的辽兵用契丹语高喊了一声。
几乎是在同时,浸了火油的火箭便疾驰而来。
花万紫又惊又怒:“师娘,这群鞑子要害咱们!”
其实也不怪她愤怒。
她们这群人待在辽境这么长时间,那阿术齐时常前来索贿,一双眼睛还贼兮兮的,总是盯着她和闵柔看,甚至连岁数小的阿绣都不放过。
毕竟是寄人篱下,史小翠难得压制住坏脾气,知晓辽国政局昏暗,上位者贪婪,故而每次对方前来,都让成自学他们将事先准备好的财货交给对方。
若非是为了等白自在归来,她早就翻脸了。
但见这些人贪得无厌,发现她们这些人身陷危险海域后,没了再索贿的价值,索性就动手取乐。
适才那辽人说的契丹语她听得懂。
乃是高喊着:“这些人死定啦,不如比比谁的箭法好,早些回去跟将军复命。”
边上,陈钰目光微动,神色甚是不屑。
这次前往侠客岛的路上,他与阿紫曾在南院大王府停留,与萧峰、萧远山父子喝酒说话。
席间听萧远山感慨,大皇帝耶律洪基宠信权臣耶律乙辛,冤杀皇后萧观音,俨然有昏聩的迹象。
南院尚且不说,北院这两年愈发不像样了,靠着宋廷每年输送的大量岁币,那些契丹贵族生活奢靡,全然没了当初的进取之心。
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眼见着箭矢即将落下,史小翠、花万紫意图出手挡箭。
陈钰却是上前一步,脚下,一股无形气劲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周遭延伸,仅顷刻间,便在几人所在的船只上方化为了玄妙气域。
那些带火的箭矢没入气域之中,便好似失去了重力,徐徐漂浮着,始终不落。
这是什么功夫?
史小翠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她与白自在夫妇年少成名,若论武功,皆算得一流。
可今日之前,却从未见过这等玄妙的功法。
“公...子?”
花万紫睁大双眼,小心翼翼的呼喊了一声。
只听陈钰怀中,迷迷糊糊的阿紫嘟囔道:“这是乾坤大挪移呀,都说了,你们都是些没有见识的人,陈钰哥哥是明教教主你们都不知道。”
被陈钰敲了下脑壳,连忙伸了伸舌头,娇憨的缩在他怀里,撅着嘴不说话了。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陈钰嘱咐道。
见他大步迈出,花万紫面色一变:“陈公子,这海域诡异的很,没法用轻功...”
之前见着师娘与阿绣投海,她要用轻功救来着,可刚迈出船沿,便双腿一沉。
谁料下一秒,耳畔便听狂风呼啸。
陈钰怀抱着阿紫,已然冲天而起,那高大的身影宛若离弦之箭,不受任何拘束的飞...
飞起来了?
史小翠与花万紫:!!!∑(゚Д゚ノ)ノ
轻功玄妙者,两人见过不知凡几。
可这根本就不是轻功哇!
什么轻功连接力都不用借,直接腾空而起,就像是被风托举着一般,悬停不落!
近乎目瞪口呆。
只见陈钰飞身而去,周遭被他所控的那些箭矢、弩箭,纷纷调转箭头,以极快的速度落下。
仅转瞬间,便听惨叫声不断。
那三艘小舟上的辽兵纷纷惨死。
在对方雄浑的掌力下,就连舟楫也跟着一并化为齑粉。
不久之后,陈钰提着个辽兵头领,若无其事的返回归来。
将对方丢到船上,没兴趣听他叽里咕噜,涕泗横流的求饶,视线瞥向正惊愕的望着自己的史小翠与花万紫,平静开口:“有劳两位问个清楚,且看看渔村发生了何事。”
他要在那里等候明日黄裳安排来的船只。
不久之后,史小翠面色阴沉的走到了船头。
花万紫将那辽兵杀了,直接丢进了大海里。
轻手轻脚的来到舱门边上,稍稍撩起船帘的一角,视线不由得看向了那武功盖世的青年。
雪白的俏脸儿微微泛着晕红,心中怎一个敬佩可言。
这是神仙...
她无比笃信道。
自己之前还好奇对方是怎么忽然出现在船上的,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会飞。
与他相比,这些年自己练的雪山剑法、那些所谓的高深内功,简直就像个笑话。
真厉害...
花万紫轻咬唇瓣,水汪汪的眸子透着复杂之色。
瞧对方的岁数,比自己还小不少呢,怎的就强的这般...匪夷所思。
便是师娘那得意弟子,也远不及他。
这边陈钰并未理会这位寒梅女侠若有若无的窥探。
只听着史小翠的叙述,眼神不禁古怪了几分:“黑白双剑也在。”
史小翠点了点头,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怒意:“这帮狗鞑子简直贪得无厌,那阿术齐本是好色之徒,先前就对那冰雪神剑垂涎三尺,老妇以财货挡了几次,不想此人竟这般肆无忌惮...成自学那几个杂碎逃了,以为老妇出海必死,索性就一了百了,知晓玄素庄不似凌霄城那般富庶,便打起了石夫人的主意。”
倒不是真有多关心石清夫妇,可对方毕竟是跟着自己一起来送亿刀好孩儿的,真要是有个好歹,江湖上难免会有人讥讽,说她雪山派护不住人。
“略略~”
阿紫不高兴的将小手揣在胸口,坐在陈钰腿间,昂着头傲娇道:“什么冰雪神剑,这样大的名头,将岳灵珊的妈妈都压过去了,还有你在清国的那几个相好,什么翠羽黄衫,鸳鸯刀,公主森塞,她什么档次,敢叫这样大的名号?”
公主森塞...
陈钰嘴角抽搐了几下。
阿紫素来顽皮,想来又是非非那个臭丫头偷听墙角,将他与朱媺娖的闺房之乐传播了出去。
自己前前后后也就让朱媺娖穿过几次职业装,开开玩笑罢了,真要叫这个绰号,还不得被人笑死。
无情铁手抓住小毒妇的脑壳,将嘴唇凑到她的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当初在苏城发生的事。
阿紫咯咯笑着,娇滴滴的说痒痒。
旋即挠了挠肚皮,回忆了一下,努努嘴不屑道:“我当是谁,不就是当初与丁珰在一块的那个石什么的妈妈么,她儿子那么不是人,一看就是娘亲不称职,就像阮星竹一样。”
陈钰:ヾ(・ε・`*)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小毒妇的狠劲儿。
在嘴贱攻击某人的时候,完全不介意会波及自己。
阿紫弯眉轻挑,摇头晃脑的笑嘻嘻道:“甚么冰雪神剑,要是她敢因为那石什么的与陈钰哥哥你作对,小阿紫就把她变成火热母...唔。”
火热木?
船帘后方,花万紫困惑的眨了眨眼,那是什么东西?
“总是还是先去渔村吧。”
陈钰捂着阿紫的小嘴,被她弄了一掌心的口水,嫌弃的在她肚皮上擦了擦,抬头对史小翠说道。
史小翠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是眼神复杂道:“陈公子的武功古今罕见,自是能摆脱这片海域的束缚,可老我们则...”
“白老夫人不必担心。”
陈钰微微一笑,抬起右手,逍遥御风与乾坤大挪移的气劲再度袭来。
几人乘坐的这艘快船,竟是被这股力道托举,脱离海面,渐渐腾空。
看着不断远去的画面,史小翠苍老的脸上难掩惊愕之色。
身后,花万紫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的,来到了船头。
此刻,她的身上依旧披着陈钰那件宽大的缎袍,白腻的俏脸儿透着浅浅晕红。
犹豫许久,声音颤抖道:“陈公子,你...其实是仙人,对不对?”
史小翠原本不信这些神鬼之事,可亲眼瞧见这一桩桩,一件件,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比自家万紫还要小好几岁。
年纪轻轻的,哪里来的这么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
见两人的视线齐齐望向自己,陈钰单手托腮,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他还没有不知羞耻到,真像徐福那般,以仙人和仙宫之主自居。
阿紫气呼呼的扯开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啊呜”的咬了一口泄愤。
这才骄傲的昂起头,眼神睥睨:“按照那甩流星锤,成天唉声叹气的女子的说法,我家陈钰哥哥是真武大帝!”
但见史小翠、花万紫齐齐脸色大变,阿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就爱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上上强度,哇哈哈哈~
真笑出了猪叫。
陈钰以手扶额,只觉得丢人,正要将她丢回庄园去。
阿紫却是抢先一步,撅着屁股,亲昵的抱住了他。
小声哼哼道:“干嘛呀,我说的是真话嘛,你是真武大帝,小阿紫就是你麾下的小仙女,你要是二郎神,小阿紫就是你的星宿大犬。”
“陈钰哥哥~”
说着含情脉脉的看向他,俏皮的“汪”了一声。
见她这般模样,不远处,花万紫终究没绷住,扭头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这丫头虽然满肚子坏水,可偶尔也还是挺可爱的。
但见陈钰视线投来,羞涩的抿了抿嘴唇,没敢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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