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你打过我,可不能再杀我了
渔村,先前被辽将阿术齐派出找寻史小翠下落的船只已然有归返的。
那些辽国士兵下了船,来到自家主将面前禀报消息。
听见没找到史小翠,阿术齐冷哼一声,朝旁边吐了口唾沫,同身旁的参将用契丹语调笑了几句。
不远处,闵柔注意到那些辽兵肆无忌惮投来的淫邪视线,登时又羞又气。
低声道:“师哥,我看白老夫人大抵是出了事,咱们得早做打算才好。”
石清脸色铁青,心知妻子清雅俊俏,他夫妇二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确会有不长眼的宵小惦记上。
可基于他玄素庄“黑白双剑”的威名,像这群鞑子一般放肆的,却从来没有。
他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更是男人,丈夫,即便为人厚道,却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屈辱。
心中大骂雪山派的成自学三人,暗道,若是那三个雪山派长老没逃走,自己这边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如今的情形,能为他夫妻二人提供助力的,便只有那长乐帮贝海石一行了。
于是低声嘱咐妻子暂且忍耐,自己则轻手轻脚的来到长乐帮这边。
贝海石见他来了,自是知晓这位玄素庄庄主的意思。
重重咳嗽了几声,虚弱道:“石庄主,非是老夫不愿出手,实乃重病缠身,爱莫能助。”
开玩笑么不是。
真要想死,老子干嘛离开江南?
贝海石心中冷笑。
自己的武功远不及白自在和谢烟客,便是与这“黑白双剑”联手,也决计敌不过这上百重装辽骑。
话又说回来了,人家是惦记你老婆,又不是惦记我老婆。
立场不同,双方之前没有交情,只有交恶,我闲得蛋疼替你夫妇出头?
石清见自己磨破嘴皮了,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心中自是失望。
暗道,邪门歪道就是邪门歪道,总是依靠不上。
罢了,实在不行,今日就与师妹一同战死在此好了,总归是不能受辱。
面色阴沉的回到闵柔身边。
瞧见丈夫脸色,闵柔便知贝海石依旧不愿出手。
眼眶不禁红了,黯然垂泪,叹息道:“师哥,合该咱们今日有此一劫,你放心,师妹就算是死,也不会叫这些人的脏手碰到我一下。”
夫妇二人大难临头,石清当然知晓自家夫人的性子。
闵柔此刻落泪,绝非贪生怕死。
而是担心他二人今日死在此地,玉儿会从此再也见不到爹娘。
当初他与闵柔结合,生有石中玉、石中坚二子,乃因幼子石中坚早夭,叫他夫妇二人将所有的心疼与怜爱都灌注在石中玉身上。
即便因这种溺爱,叫石中玉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做了许多坏事,不得不送去雪山派交由封万里管教,可发自内心的来说,石清与闵柔一样,都无比心疼着这个独子。
原想着等那青年从侠客岛归来后,就前往摩天崖拜会谢烟客,看看儿子过的好不好的。
可现在,怕是不行了。
阿术齐派出的第二艘小舟回到了海滩。
依旧没有史小翠的消息。
石清看着那笑容愈发淫邪的辽兵,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黑色佩剑之上。
毕竟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
在判断绝对无法对抗这么多敌人之后,便动了与闵柔合力,先擒住阿术齐的念头。
谁料那阿术齐虽然卑劣,却也不是傻子。
拍拍手,便有数十重甲兵丁上前,将他夫妇二人团团围住。
石清大怒,面色涨红道:“将军派出的船只并未全数归来,此番行事,是要说话不算话么?”
阿术齐哈哈大笑:“你们宋人狡猾,当初在澶州城下,便用暗箭偷袭顺国王,害得他阵前殒命...石庄主,你的功夫我是很佩服的,还是防着点的好。”
石清见状,心知这一战在所难免。
怒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师妹!”
史小翠三人大抵罹难,这般等下去,与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分别?
说话间,黑白双剑齐出。
石清与闵柔夫妇多年,配合默契。
他手执黑剑,招式大开大合,精巧无比,那些辽兵即便身穿重甲,却被他剑端之上蕴含的雄浑内力而震的浑身发颤,不禁露出惊骇之色。
在他身旁,闵柔挥剑斜刺,鬓角的红花微微颤动,红色的飘带系着她盈盈一握的柳腰,白衣胜雪。
这位“冰雪神剑”的动作飘逸而迅捷,一招一式,不但配合着丈夫抵挡周遭围攻,甚至还能精准的找到敌人甲胄之间的缝隙。
不远处,贝海石正冷着脸,低声呵斥手下不许乱动。
抬眼望向石清二人,心道,这对夫妇的武功还是相当可以的。
只是...
斜着眼瞥向村子南侧,在那阿术齐的狞笑声中,正有源源不断的辽国铁骑涌入村庄。
他收回视线,自顾自的取了几枚药丸,吞服了下去,像是已经瞧见了结局。
毕竟江湖上的这些人,永远没可能敌得过朝廷兵马。
单打独斗尚且不惧,甚至凭着武功高超,还能轻松占据上风。
可一旦上了人数,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更不用说两个人对付上百人了。
当然,那个人除外。
贝海石心中一凛,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都已经逃到了这极北之地,怎么一想起那小子,还是会感到害怕?
眼神惊惧的左顾右盼,暗道,辽国现在可还不在那小子的治下,总不会为了江南的事,真追杀老夫到这个地方吧?
与此同时,天空高处。
阿紫正撅着屁股,趴在船沿上向下张望。
但见沙滩上,一大群辽国士兵正在围攻穿着黑白衣裳的一对男女,回头叫唤道:“陈钰哥哥,你快看,有人在打架。”
花万紫闻讯,也来到船沿,急忙道:“是石庄主夫妇。”
史小翠面色一寒,盯着那躲在人群后的阿术齐瞧了一眼,冷冷开口:“鞑子无耻,竟这般迫不及待!”
正要请陈钰下落,却见陈钰“咦”了一声。
见他走上前来,花万紫忍不住回头看他,但见陈钰盯着渔村西北侧的一大群人瞧,不禁问道:“陈公子,这么多辽兵,您...”
“这点人算个屁呀。”
阿紫撇撇嘴:“当初陈钰哥哥在襄阳,可是顶着清蒙联军八十万,杀了他们的两个主帅,还有在那回疆的三工河谷,陈钰哥哥一口气杀了一百八十万清军精锐...”
陈钰:(╯⊙ ⊱ ⊙╰ )
听着小毒妇大言不惭的讲述着自己“血手人屠”的丰功伟绩,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虎着脸训斥道:“沅儿的书,以后不许你看。”
那冲师逆徒从回疆开始,就染上了写书的癖好,之前陪着骆冰、周绮为文泰来及红花会众人守灵,闲暇的时候,又写了很多。
反正都是些不明就里,逮着他狂吹的野史,中间还穿插了不少香艳的内容。
现在已经跟曲非烟并列为庄园“三害”之一。
不过训斥也是白训斥,毕竟三害之首,如今正抱着他的大腿,一脸傲娇的在那吹牛逼。
瞥了眼满脸震惊之色,战战兢兢的花万紫。
陈钰叹了口气,感觉这次回去得找个机会来一波陈钰除三害。
温声道:“不必放心上,这丫头是喜欢胡说。”
说着再度看向下方。
那石清、闵柔夫妇尚且不说,为何贝跑跑这老小子也在这个地方?
......
贝海石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见石清夫妇陷入苦战,全在意料之中。
听着石清怒吼,眼中波澜不惊,总是不愿惹祸上身。
然而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呐喊。
紧接着,两道身影忽得从高处落下。
史小翠怒气勃发,施展金乌刀法,冷着脸冲入了辽军阵中。
在她身旁,花万紫的雪山剑法古朴飘逸,剑招迅捷,隐隐有梅花形态。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雪山派二人。
石清与闵柔俱是大喜。
“白老夫人!花女侠!!!”
又见只有两人,心中骤然震恐。
石清受了不轻的伤,左肋,后腰处,被辽人的长枪刺伤的部位,正汩汩的流淌着鲜血。
想要出声提醒二人小心,却是喉咙一甜,忍不住哇的吐了口鲜血。
“师哥~”
闵柔美眸含泪,护着他同周遭围上来的敌人交手。
掌心那洁白的长剑寒芒毕露,但见左侧有个五大三粗的辽兵擦着长刀,狞笑着从身后靠近花万紫。
顿时俏脸煞白,焦急呼唤道:“花女侠小心!”
远处,被几个辽兵护着的主将阿术齐眼神冷冽,高声喝道:“史小翠!北院大王好心收留尔等,允许你们滞留在大辽国境,你这老东西竟敢对我的人下手!”
史小翠怒极反笑:“跟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么长时间,你家北院大王收了我多少好处,贪得无厌之徒,今日便是你等的死期到了!”
说着刀势一变。
她原就是武林中数得上号的高手,内力雄浑,刀法精绝。
仅顷刻间,便将要偷袭花万紫的辽兵人头斩落。
“是...史小翠。”
贝海石身旁,之前那摇头晃脑的手下惊慌道:“这老娘们儿凶猛的很,军师,咱们,还不动手么?”
贝海石环顾四周,只见在那阿术齐的吆喝声中,又有大批辽兵铁骑直冲而来。
心中冷哼了一声。
暗道,这老东西武功虽高,却也双拳难敌四手,能赢就怪了。
自己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于是面无表情道:“她来了就来了,我还怕她不成...”
那手下顿时谄媚的搓着手掌:“军师天下无敌,运筹帷幄,噗啊。”
话音未落,长乐帮众人便见此人被贝海石拍飞了出去。
惊愕的望着自家军师。
但见贝海石浑身一凛,猛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忽然叫道:“俺老贝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狗鞑子敢欺负咱们汉人,老夫一万个不答应!”
“军...军师?”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脑子没转过来,没搞懂自家军师为何忽然改了说法。
“一帮贪生怕死的!”
贝海石怒道,猛烈咳嗽着,施展五行六合掌,将周遭几个仍处于懵逼状态的长乐帮手下丢到了正在搏杀的人群里。
自己动作更快,原本病恹恹的他此刻双目放光,怒吼着什么:“不要小看我们汉人啊混蛋!”
转瞬间便不要命的与那些辽人缠斗在了一起。
闵柔:ヾ[・_・?]
几个意思?
这位长乐帮军师不是不愿意出手么?
石清也是摸不着头脑。
在妻子的搀扶下起身,捂着伤口,忍痛道:“多半是...良心发现了,这是好事...师妹,有贝先生,再加上白老夫人和花女侠,咱们...应该是,有一战之力的。”
闵柔眼泪汪汪,哽咽道:“师哥,你...你受了这样重的伤,还是莫要说话了。”
扭头朝着史小翠呼喊道:“老夫人!他们人多势众,不可久战!”
史小翠并未言语,只依旧咬牙切齿的,一刀一刀将面前的辽兵砍的七零八落。
花万紫则轻咬唇瓣,视线看向高处。
一道修长的白金色身影正徐徐而落,最终轻巧的落在了那阿术齐的身后。
阿术齐浑然未觉,还在那指挥士卒。
然而身旁的卫兵却是投来了惊惧的眼神,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猛然向后看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高大俊逸的青年。
来人双眸深邃,俊朗绝伦的面上似笑非笑,微微抬手,一股雄浑的内力便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你...是何...”
阿术齐厉声呵斥,然而话音未落,便见周遭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尽数栽倒在地。
那些能抵御刀枪棍棒的重甲,好似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向内压缩,生生的压碎了其中士兵的身躯。
一时间血色弥漫,唯有马匹逃命时,发出凄厉的嘶鸣。
高处,一道紫色的娇小身影忽然落下,正正好好的伏在了那人的背上。
小脚儿扑腾了几下,笑嘻嘻的抱怨着,为啥杀的这样快,给小阿紫留几个当奴隶也好呀。
眼见着这一幕,适才那喧嚣的渔村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陈钰甚至没多看这阿术齐一眼,自他身旁走过,几道红线便贯穿了对方的眉心。
石清、闵柔二人瞪大双眼,完全不清楚这男子的来历。
只见史小翠与花万紫快步迎了上去。
远处,贝海石老泪纵横,“扑腾”一下跪倒在地。
逃不掉,实在逃不掉。
自己真不是要跟大汉为敌,实在是手底下那群杂种不听话呀。
这种小事,却叫这狠头子追杀至此,那还能说啥。
我命休矣!!!
算你狠,给你了。
“老贝,你在搞什么东西?”
陈钰见贝海石等一众长乐帮的人黑压压跪了一片,不禁蹙眉:“咱俩这么久没见,犯不着上来就行此大礼吧。”
贝海石哪里知道陈钰这两个多月的动向。
只当是他腹黑,有意挤兑自己。
哭的更伤心了,心中满是绝望,却硬着头皮道:“在下是见了...陛下,心里高兴。”
咱俩感情有那么深吗?
陈钰困惑的眨了眨眼。
记忆里,上次见这位长乐帮军师是在终南山,之后倒是听岳灵珊说过,南境大军进入宋国江南时,长乐帮归顺的很快,还在后方给宋军捣乱,也算是出了不少力。
“你起来吧。”
陈钰摆摆手,江湖与庙堂,他一直分的很清,倒也不需要走到哪里人跪到哪里。
但见贝海石头埋的更低了,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的模样,也懒得再理会他。
抬起右手,天空高处,那被乾坤大挪移气劲托举着的小舟缓缓落下。
对面,石清夫妇见他神鬼莫测般的手段,心中骇然。
对视一眼后,连忙上来见礼,齐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什么公子,这是大汉天子陛下!”
贝海石可算逮到了机会,昂起头怒道:“石庄主,老夫敬你夫妇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怎的这般无礼?要知道,我贝海石虽然只是陛下座下一无名小卒,却也知主辱臣死的道理!再不跪下,老夫,老夫跟你们拼命!”
听他呵斥,石清、闵柔二人面面相觑,心头一颤,忙不迭下拜行礼。
花万紫茫然的眨了眨眼,盯着慷慨激昂,一副忠犬模样的贝海石,片刻之后,有些怀疑人生的看向自家师娘。
她之前与长乐帮打过交道,这是那“着手回春”贝海石?
不...不对吧?
史小翠眉头微蹙,倒是没有深究,只快步上了那小舟,将自家孙女抱了下来。
柔声道:“陈公子,阿绣身子弱,老妇先带她去个血腥味淡些的地方休息一二,今日之恩情,雪山派上下铭记在心,必当厚报。”
“嗯。”
陈钰点点头。
视线重新落到那石清夫妇身上,但见两人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目光微动,看向了那清雅秀丽的妇人。
【当前目标:闵柔】
【恶念一:这青年便是...贝先生口中所说的那位,与玉儿结仇的前北丐帮舵主,如今的大汉天子陛下?怎...怎的这般年轻,看起来比玉儿还要小不少呢,唉,玉儿那孩子就知道惹祸,得罪了这样厉害的人物,阿娘怎么替你开脱呀...】中级奖励
我焯?
陈钰目光一寒,转而看向贝海石,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
你长乐帮厉害的很呐。
知晓苏城发生的那些事的不过寥寥数人,丁珰和阿紫自不必说,都是自家人,至于丁不三和谢烟客,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嘴巴的那种。
这老小子竟敢查我?
贝海石哪里知道陈钰的心思,觉察到了他身上那股莫大的威压,心中惊惧更甚。
连续咳嗽,一副可怜兮兮,要病死的模样。
个byd。
待会儿再问个清楚。
陈钰冷哼了一声。
淡淡道:“两位请起,如今不是在江陵,亦不是在衡阳,之前我也与白老夫人和花女侠说过了,唤公子或少侠便可,倒也不必这般拘束。”
“多谢。”
石清艰难起身,心道,这青年虽然身份尊贵,却没什么架子,此番还救了自己夫妇的性命,怎么看都不是小气的性子,应该不会因为当初的旧怨与自家孩儿为难。
闵柔则是低眉顺眼的,悄悄又看了陈钰一眼。
眼眶微红着,正要说起石中玉的事,却被丈夫轻轻拽了拽袖口。
“我看石庄主受了些伤,阿紫,拿两颗九花玉露丸给他服下。”
陈钰招呼道。
阿紫乖巧的从他身上滑落,这次倒是没捣鬼,将之前拿给花万紫的九花玉露丸又取出来两颗。
只是在闵柔千恩万谢,要带着石清离去时,阴恻恻的笑了声:“你就是石中玉的妈妈?”
“我...”
闵柔心中一惊,听见这秀美乖巧的少女说起自家孩儿,顿时美眸含泪。
想要开口询问石中玉的情况,阿紫却咧嘴一笑,蹬蹬蹬的跑回了陈钰身边,娇憨的用脑袋顶他的肚皮。
“走吧师妹。”
石清低声道。
闵柔回头看了眼,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夫妇二人寻了处渔家暂歇。
石清伤的很重,万幸的都是外伤,适才那阿术齐进村时,将村子里的居民都赶了去。
闵柔勉勉强强寻了些布片,用金疮药替丈夫处理了伤口。
坐在床畔,想起石中玉,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淌。
“唉,别哭了。”
石清服用了九花玉露丸,感觉身体舒服多了,眉眼低垂,轻声叹道:“这陈公子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是天下之主,按照贝先生的说法,此人出身北丐帮,过往经历都是驱逐鞑虏,行侠义之事,玉儿得罪了他,必定是那小畜生做了错事,等我恢复了些,咱们夫妇一起去向他致歉,我看他不像是什么气量狭小之辈,应该会谅解的。”
闵柔向来以夫君为尊,从不多话。
可涉及她那好孩儿石中玉,却总是担忧过甚。
听石清安慰,心中的忧惧却未曾减退分毫,联想到那紫衫少女适才有些诡异的笑容,哽咽啜泣:“这位大汉天子陛下,本事那样大,玉儿在他手上犯了事,肯定讨不了好处....当初,当初在凌霄城中,谢居士答应的好好的,会照看好玉儿,怎的又让他跑出来了,招惹,招惹了这样一位大人物,师哥,怎么办呀,我...我实在是担心玉儿。”
面对哭成了泪人的妻子,石清也不好说什么重话。
只得安慰道:“贝先生不是说了么,长乐帮的人瞧见钰儿安然无恙的与摩天居士在一块,既如此,眼下应该没什么事。”
闵柔泪眼婆娑的看向他,捂着胸口道:“可你也瞧见了,贝海石...那样怕他,像贝海石那样的人物,能降住他的,只有比他更狠,更可怕的人,师哥,我...我想去问问当时在苏城的具体状况,陈公子那边,我就先不问了,他身边的那个紫衣小姑娘好像知道些,我想现在就去问。”
石清沉思了一阵,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妥。
道歉肯定是要道歉的,但对方刚救下自己夫妇二人性命,闵柔便迫不及待的谈起石中玉的事,总归是有些失礼。
说着还是等明天早上再问。
可闵柔却没有说话,只哽咽着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这边,花万紫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裳。
看着床上那被自己穿崩裂的黑丝,脸上的红晕缭绕不散。
实在不知道如何将这原...番不动的还回去。
不远处,贝海石的惨叫声不时传来,心知那位公子大抵正在教训他。
花万紫轻咬贝齿,找寻来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从中取出针线,正要缝补。
史小翠却是迈步入内。
见状,她连忙放下手中衣物,上前行礼:“师娘~”
着急忙慌的询问白阿绣的情况。
史小翠甚是疲惫的坐在了凳子上,轻声叹道:“性命无虞,只是被我所累,以为再也见不到亿刀那孩子,忧思过甚。”
花万紫垂下头,又微笑着看向史小翠道:“那陈公子说了,明日上午会有侠客岛的船来,若是知晓师父和那石少侠还活着的消息,阿绣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钰...”
史小翠眼眸深邃:“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更兼新朝天子这层身份在,不管是不是出于对方此次搭救的恩情,雪山派绝计不可得罪这样一位大人物。”
“师娘说的是。”
花万紫轻轻颔首,想了想,又道:“师娘不是说了,要派人回雪山派送信,叫师哥他们侍奉新朝么?既如此,怎么的也不会得罪了他。”
想起陈钰那俊逸绝伦的模样,她那俊俏的脸蛋悄然红了。
史小翠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忽得笑道:“万紫,你至今尚未婚配是不是?”
花万紫娇躯一颤,羞涩的垂下眸子:“徒儿....想的是,一辈子陪在师父师娘身边,婚姻什么的,却是从未想过。”
“胡说八道。”
史小翠蹙眉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陪着我跟那老不死的两个老东西有什么好,若非之前那死老头子气我,叫我负气出走,你的婚事,我早就替你定下了。”
“师...娘~”
花万紫又羞又慌,不大清楚,对方此刻提起这个是为了什么。
“好孩子。”
史小翠慈眉善目的牵住她的手,认真道:“适才在船上,师娘瞧那陈钰甚是俊朗,仪表堂堂又身份尊贵,想着我的万紫孩儿眼光高,之前那么多追求你的男子你从来没放在心上,而此人正是合适,于是想要做主,干脆将你嫁给他的,不过遇上了那些辽人不长眼,打搅了我说话,也算是正好...”
听她开口,花万紫顿时面红耳赤,讷讷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从齿间挤出来几个字:“师娘说,什么...正好?”
“正好问问万紫你的想法呀。”
史小翠微笑道:“你老实说,觉得这陈钰俊不俊,厉害不厉害?”
花万紫羞的不敢抬头,许久,轻轻颔首。
见她点头,史小翠那双深邃的眸子掠过一抹笑意。
咳嗽了两声,见花万紫急着上前替她顺背,于是轻轻将她的手拨开,叹息道:“师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你觉得过于仓促,且将这里面的门道说给你听。”
她抬起头,神色凝重:“这陈钰是大汉天子,此番对咱们又有恩,无论是出于对方的身份,还是江湖上的规矩,雪山派都理应报答。”
通过之前在船上的交谈,以及对方与那紫衫少女的互动,史小翠能看出,对方必定是花丛高手,身旁少不了莺莺燕燕。
还什么都是妻子,无非是在她们这些外人面前找补,掩饰花心罢了。
“你师哥性子循规蹈矩,缺乏机变,若无我与他老子照看,凌霄城势必在他手中走向衰败...”
史小翠冷静分析:“同时为了叫雪山派没有风险的投入对方麾下,中间缺少一个引子,这陈钰贵为天子,钱财什么的,必定是不缺的,他既好色,将来便免不了搜罗天下美女,充实后宫,既如此,结亲便是最好的方式。”
说着看向已经有些明白的花万紫,眼神柔和了几分:“万紫,你和你师哥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生闺女没什么区别。师娘知晓你忠心,若是将你许给对方做妾,将来你即便荣华富贵了,也忘不了凌霄城中的那些人,你只要伺候好他,照顾的他欢喜,偶尔在他耳畔说几句好话,对方亦会照料雪山派,这是师娘想出的万全之策。不过你若是不同意,师娘也不会逼迫于你。”
史小翠与白自在共领凌霄城数十载,当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适才说的这些话有真有假。
乃是为了雪山派的前途,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在船上那会儿,她便注意到了花万紫绯红的俏脸儿。
知晓这徒儿素来心高气傲,像那样偷看对方,必定是有几分意思的。
既如此,只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是不担心花万紫会拒绝。
果然,花万紫听着史小翠叹息,眼眶已经红了,当即跪伏在地,哽咽道:“师父师娘对万紫有天大的恩情,万紫从来是听话的,何来逼迫之说。”
“好孩子,好孩子。”
史小翠嘴角难掩笑意,却是继续叹息道:“不过你要想清楚,即便是将阿绣许给他,最多也不过是做个妾侍,像他那样的人物,绝非是咱们雪山派能够企及的,万紫啊,你是凌霄城最美的姑娘,江湖上的那些人叫你寒梅女侠,寒梅仙子,让你去给旁人做妾,就算那人再了不得,师娘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花万紫俏脸通红,抿了抿嘴唇,小声道:“师娘...不必担心,便是冲着他救了师娘和阿绣,还有阉割那石中玉,替雪山派报了大仇,这份恩情,万紫不说当妾侍,就是与他为奴为婢,万紫也心甘情愿。”
“那好,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史小翠是懂趁热打铁的,当即拍板:“他在揍那长乐帮的贝海石,等晚些时候我再与他说。”
花万紫腼腆的点点头:“全凭师娘做主,就...就是...”
“就是什么?”史小翠皱眉道。
花万紫垂着头,羞的无地自容,许久,小声道:“这样快的...怕他瞧不上徒儿。”
史小翠见她确实动了春心,心中暗笑。
板着脸道:“你的模样,又不比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逊色,如若真对你没意思,先前为何会主动脱掉外衣替你解围,这些事你不用管了。他的衣裳,你也别急着还他...”
示意花万紫附耳过来,笑眯眯的,小声指导了几句。
过了许久。
天色逐渐暗沉,夜幕降临。
闵柔安顿好丈夫睡下,莲步出了院子。
远远的便瞧见阿紫正哼哧哼哧,倒立着窜来窜去,给那些尸体撒化尸粉。
眼神甚是凄楚。
娇怯怯的走上前,柔柔的唤了声:“小姑娘。”
阿紫猛的停下乱爬,不高兴的翻了个跟头起身,哼道:“姑娘就姑娘,叫什么小姑娘,你说话不好听,快走快走。”
闵柔心头一乱,涨红着脸,却是不愿挪步。
柔声致歉道:“姑娘,是我不好,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么?”
阿紫翻了个白眼,分明不买账。
但见这美妇娇怯斯文的模样,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道:“好,那我跟你说话。”
闵柔这才欢喜的露出笑容,哽咽道:“谢谢。”
“你怎么动不动就哭?”
阿紫虎着脸道:“你跟阮星竹长得一样漂亮,她可不像你总是哭鼻子,就算被我...”
想了想,还是不跟这外人说自己做的那些好事了。
走上前,笑眯眯的牵住了闵柔的手:“不过你哭起来很美哎,本大王就喜欢美人,现在心情很好,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闵柔实在拿不准这姑娘的心思,但听她这样说话,连忙擦掉眼泪,急切询问:“姑娘见过我那孩儿,在苏城,是不是?他...过的好不好?谢居士有没有虐待他?”
阿紫撇撇嘴,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刚才自家好哥哥痛揍了那病老头一顿,质问对方为何会知晓苏城发生的事。
对方急着叫冤,自己哪敢查您这位活祖宗啊。
说只是听说了点小道消息,逃到这里,乃是长乐帮在江南跟明教、武林盟的起了冲突,自己全然是避祸来的。
只因见自己这般倒霉,石清夫妇那样悠闲,故意出言相激。
谁想还真被他蒙对了。
只能说嘴贱没有好下场。
阿紫昂着头,将小手揣在胸口,心想,小阿紫从来不嘴贱,都是大实话。
斜着眼盯着面前凄楚娇怯的妇人,冷哼道:“不好,很差,你那儿子忒不是个东西,竟敢把主意打到了我家好哥哥的女人身上,现在想来,只叫那群乞丐阉了他实在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你...你说什么?”
听闻噩耗,闵柔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脸色惨白的,踉踉跄跄,竟然晕厥过去。
“喂,喂?”
阿紫挠了挠头,说晕就晕啊。
拾了根树枝,在对方的肚皮上戳了戳,嫌弃的“呸”了一声。
感觉这女的不经玩,完全没有出尘子他们抗造,顿时觉得没意思了。
继续倒立着爬来爬去,到处乱洒化尸粉。
与此同时,木屋内。
陈钰亲热的将贝海石搀扶起来,与他勾肩搭背,笑眯眯道:“早说呀老贝,我当咱哥俩真生分了呢,你没事在背后查我,我就说嘛,咱们可是老交情,当初在沙鸥岛就认识了,你又是个聪明的,怎么会私底下想着对付我。”
贝海石疼的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肿了。
干巴巴的笑道:“在下岂敢,这都是误会,误会。”
“是误会就好,你也不早说清楚,害得我揍你。”
陈钰叹息道。
贝海石欲哭无泪,心道,你妈的不是你上来就打,然后就问“说不说”“说不说”,你倒是他妈问呐!
老子敢不说么?
这下可好,不但将背后蛐蛐他的话都说了,甚至连长乐帮在江南干的好事也一并说了。
心头忽然一凛,眼神惊惧。
暗道,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对,对方必定是早就知道了江南的事,只不过用刚才的手段泄愤罢了。
如此看来,这...
这是好事啊。
你打过我,可不能再杀我了。
实际上,陈钰就是忘了。
打了一半才想起来发问,只因贝海石交代的太快,就连移魂大法都没能用上。
见贝海石与那些下属凄楚可怜的模样,于是淡定的坐回到椅子上。
托着下巴,没好气道:“贝海石,你也是老江湖了,江南的事可大可小,你长乐帮是什么作风,我难道不知道么?为了躲我,万里迢迢的跑到这里,甚至想着干脆去侠客岛避祸,我有那么可怕么?”
“陛,陛下当然不...噗哇~”
贝海石身后,那摇头晃脑的汉子正欲开口吹捧,却被他一记五行六合掌打飞出去。
怒道:“陛下说话,岂容尔等插嘴?”
自己则恭敬抱拳,严肃道:“陛下威德昭昭,就像是天上的太阳,自然照的我等躲在阴沟暗处的宵小无所遁形,如今大错已然铸成,在下不求别的,但求速死。”
聪明人。
陈钰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正紧张吞咽口水的长乐帮军师。
记忆中,对方一直很聪明,当初陪着李莫愁和郭芙那会儿,这老小子总是能审时度势,“贝跑跑”之名,在家里也有不少人还记得。
不仅如此,上次在终南山,面对蒙古高手前来挑战,对方也代表了中原这一方参战。
这世上岂有完人,知晓自身的长短,有算计,有懦弱,有欲望,总比徐福还有那些个极境嚷嚷着什么仙人,什么长生的可爱些。
忽得抬手,一缕精纯的九阳真气瞬间没入对方眉心。
贝海石原本惨白的面色骤然变得红润。
霎时间,不单单是身上的伤痊愈了,就连修炼五行六合掌留下的旧疾,也一并拔除。
他睁大双眼,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蔓延全身,舒坦的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陛...陛下!”
回过神的贝海石颤抖着开口:“您...”
登时下拜:“多谢陛下大恩大德!!!”
陈钰目光微动,平静开口:“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会审时度势,终南山之后,你率领长乐帮为我做了不少事,总归是有功劳的,你要记住,我并非有功不赏之人。”
“陛下自然不是!”
贝海石忍不住落下热泪,连连叩首:“在下,在下铭记陛下的恩德,定当永世不忘。”
“这种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陈钰冷笑道:“此番长乐帮作乱,你该庆幸我知晓你的性格,知晓像你这样惜身的人物,不会为了那些财货便抛了性命不要,真要是你主导的,你知道我的手段,咱们也不会在这里说这些话了。”
贝海石冷汗涔涔,头埋的极低。
又听陈钰淡淡道:“长乐帮人数众多,本就龙蛇混杂,如今太平了,也不需要那样大的规模,珊儿她替你剪除掉一部分,也方便你日后回去继续统领,侠客岛...我要去,你就不必去了,老老实实回江南去吧,只有一句话相劝:咱们是老朋友,莫要再做伤害旧交情的事。”
贝海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抱拳道:“陛下放心,在下必率长乐帮,今后愿为陛下效死。”
木屋外头。
史小翠与花万紫早已到了。
听着里头的交谈声,花万紫不禁看向自家师娘,眼神甚是羞涩。
但见史小翠神色复杂,乃是在想,此人不单单有一身绝世武功,更精通驭下之术。
就连贝海石这样的人物,也甘愿为对方麾下鹰犬。
不过想来也正常,若无这种手段,对方何至于年纪轻轻的,便立下这等丰功伟业。
随着贝海石等人纷纷离开木屋。
史小翠清了清嗓子,同花万紫迈步入内。
“雪山派史小翠,参见陈公子...”
https://www.blqiuge.cc/book/94239175/4619948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lqiuge.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i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