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通灵树

册子翻开第一页，排版很稀疏，字印得不大，边距留得宽，像是为了省墨水又不得不凑够厚度。

杨晏靠着椅背，把册子摊在桌面上，扫了一眼。

"公元3077年，诡异入侵。"

后面跟了一段简史——说是简史，其实也就几百字，大致讲了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具体细节没写，册子上只留了一句"具体原因尚不明确"，像是写册子的人也没兴趣深究。

被选中进入诡异世界的人会进入副本进行初次试炼，通过之后划分等级进入十三区。

十三区是诡异世界的一个分区，新人通关第一个副本后先到废城区休整，然后必须经过连续三个副本才能进入最底层的十二区。

往上还有十一区、十区，一直到一区。

册子上没有说一区上面是什么，也没有说十三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只写了一句"越往上越难，普通人大多留在废城区和十二区"。

副本失败会死，没有例外。

每次副本通关之后会有等级判定和奖励，通灵币是十三区通用的硬通货。

吃的东西、住的地方、日用品，全都要用通灵币在副本商城或者私人的店铺里买。

册子上写了一句"账户余额清零会被抹杀"，字体比正文粗了一点，像是强调。

杨晏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

副本通关过程全程直播，观众包括十三区的人类和副本里的诡异。

诡异也能看直播，也能打赏。

打赏收入经过副本抽成之后存入个人账户，可以在副本里购买道具。

看到这里杨晏想起自己账户里那七千多通灵币里，确实有一部分是打赏来的。

而且副本的抽成……着实是有点高。

册子下一页换了个话题，讲诡异和人类的关系。

诡异不全是敌对的，分亲和派和敌对派。

遇到亲和派诡异的时候副本难度会低一些，任务简单，甚至有时候诡异会主动帮忙。

敌对派则相反，难度直线上升，死亡率也跟着翻。

"那怎么知道遇到的是哪一派？"杨晏翻了一页，看到下一行写着："进去之前不知道。进去之后看运气。"

他合上册子，端起来喝了口咖啡。

十三区存在等级制度和公会。

大公会掌握更多资源，和某些副本有合作关系。

加公会不是必须的，有人选择独狼路线，靠单刷攒资源。

杨晏把册子最后几页快速翻了一遍，后面是几个常见副本的简介和陷阱提示，字体更小，内容更密。

他扫了一眼就把册子合上了，搁在桌面边缘。

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

广场上那棵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满了半条街。

几个果子房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映在树冠的枝丫间，像一颗颗悬浮在空中的灯笼。

杨晏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

程宥说他会来。

杨晏把视线收回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本薄册子，翻开扉页，在空白处用指尖压了一下，然后扣上了。

窗户外面有人在走动，步子迈得不急。

日头还在往下落，把整条街的颜色都染成了一层暖黄。

广场上那棵大树的树冠里，那些果子房子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有人推开阳台的门，站到外面收衣服。

影子在墙上映出一大片浓淡相间的轮廓。

杨晏看了片刻，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响了一声，又落了回去。

……

杨晏走出咖啡厅，沿着街边朝那棵大树的方向走。

走近了才真正感觉到那棵树到底有多大。

站在树根旁边仰头看，树冠把整片天遮得严严实实，枝叶铺展开来，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果实大大小小地挂在枝丫之间，最小的也有普通汽车那么大，表面光滑，泛着一层蜡质的光泽。

有几颗果实侧面开着窗，窗框嵌在果皮边缘，像长出来的。

杨晏在一根侧枝下面看到了挂着的招牌，木质，漆面剥落了大半，上面写着“租房处”三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发虚。

他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也就一间普通卧室的尺寸。

墙边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散着几本账册，桌角压着一块石头镇纸。

桌后一把躺椅，椅背上搭着一条灰毛巾。

椅子上躺着个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有些稀疏，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

他侧着身，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口正冒着热气，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听见门响了，他的眼皮掀了一道缝，往门口扫了一眼，又把眼睑合回去大半。

“租房？”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被打扰了的松散。

他没动，茶杯还端在手里，像是准备继续喝他那口茶。

杨晏说：“是。”

那人又掀了一次眼皮，这一次比刚才多睁了一些，目光从杨晏的靴面移到他的裤腿，往上滑过腰腹，在肩线和下颌处停了一下，然后落到那张脸上。

他手里的茶杯微微倾斜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端稳了，把茶杯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上鼻梁，又把杨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没有扎起来，发尾从肩侧垂下来搭在胸前。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下身是黑色长裤，裤管直筒，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没有配饰，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某个地方逛完街回来，顺路走进来问个路。

但那张脸实在不太像会顺路走进这种地方的人。

眼窝深，鼻梁高，下颌线收得紧，眉骨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弧度。

混血感很明显，但说不清是哪国混血。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颜色偏深，站在门口的时候，目光平平地落过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管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腰背不像刚才那么塌着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度：“来租房的？新人吧？账户余额多少？”

杨晏报了数字：“七千。”

“噗——”管事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下巴，把杯子放回桌上，又确认了一遍：“多少？”

“七千。”

管事愣了三秒，然后重新把杨晏打量了一遍。

这一次打量比刚才更仔细，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像在估算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来又收回去，像是握还是不握还没想好，最后只露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扯得很开。

“先生贵姓？”

“杨。”

“杨老板，”管事把“杨”字后面跟了“老板”两个字，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一点，“您第一次下本就能有七千的存款，何必来这儿看胶囊小屋。我跟您解释一下——这棵树叫通灵树，您看着上面那些果子挺大的对吧？其实里面空间不大，十几个平方而已。这树本身有空间折叠的规则，您看着一个果子，里头可能塞了七八十号人，租金倒是不贵，每月四百，带窗的六百。”

他搓了搓手，微微侧过身，指着门外的方向：“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杨老板您这——这条件，去住那种地方太委屈了。我知道几处更适合您的地方，环境好、安静，也不太远。您要是有兴趣，我带您去看看？”

杨晏点了下头：“看看也行。”

管事立刻从桌底下摸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拎在手里，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您请，我带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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