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烦的事

　　无人知晓忘忧酒馆是何人何时而建，也无人知晓为何每日亥时开业而每日只接待一位有缘人，无人知晓这历代酒馆掌柜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人们只知道，每天只有一位有缘人能进入忘忧酒馆，向掌柜倾诉自己的故事，掌柜还会以故事入酒，酿出一壶特别的酒封存在酒馆中，是何缘由，暂且不说。
　　这是个人烟稀少的荒村，甄凡才来到这里没多少天，确切地说是流浪来的，他的心情真的烦透了，他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从出生开始为了讨生活烦到了十八岁，现在又有一件让他更烦的事，再过几日他就将被分配到建造通天楼的队伍中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朝廷要这般劳师动众造这个通天楼，想到此处又是一阵心烦，眉头紧锁，呆呆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一汪池水，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块池塘，已很久没人打理过了，有些微微泛黄，还有些发臭，于是他的心情更为糟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一个同样年轻的小伙子，穿着件破白长衫手拿着一本烂得缺页的论语向他走来，他叫杨云，自五岁起就和甄凡一起流浪，和他一起走过天涯海角，他见甄凡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同样忧心地说道：“心烦的不止你一个，这个村子竟然连块锅巴也没有！”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饿肚子已是家常便饭的事了，他们更烦的是自己即将失去自由，很多人不明白流浪的人虽然渴望家，然而他们更渴望自由，失去了自由就等于夺去了他们的生命，荒村已被官府的人封锁，现在是他们俩的放风时间，明日他们就将被送往传闻中的地狱，通天楼，他们将在那里充当最下等的苦力，直到被人抬去乱葬岗弃尸，就这样他们的一生就这样走完了，甄凡想着想着不觉越发绝望起来，自己和杨云这十三年来几乎日日过着食不饱腹，颠沛流离的生活，这锦衣玉食，富贵奢靡的生活，他们还未真正享受过就要死得这般凄惨，实在太过不值！
　　甄凡绝望道：“听说在通天楼上累死的壮丁越来越多，咱们这回可算是要有去无回了。”
　　杨云笑道：“怎么，现在就开始想遗言了。”
　　甄凡感慨道：“人活一世，虽没想过什么建功立业，名扬天下，但要是这么个死法，实在太窝囊了点。”
　　杨云又笑道：“那你想要怎么个死法。”
　　甄凡目视远方，有所思道：“我的要求并不高，若是有朝一日能和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那就了无遗憾了吧。”
　　杨云哈哈大笑，道：“你这是胸无大志，男子汉大丈夫首先应该报效国家，儿女私情不要也罢，十年寒窗苦读不正是为此。”
　　杨云虽然从小和甄凡一起流浪，但他始终有个愿望就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留名青史，他认为男人若不能做出点事业，出人头地，便对不起这天赐的男儿身。
　　甄凡摇头笑道：“我说杨小秀才，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朝廷来收你这个大才子，国家现在需要的只是我们的苦力，你这一肚子墨水和抱负都用不上就要累死在通天楼上了，这种男子汉大丈夫还真没意思。”
　　杨云被他说中痛点，原先的激情瞬间被浇灭，感叹道：“有的人一出生就富贵裹身，而我们…任凭我们如何努力还是流浪江湖，最终一无所有，弄到现在这步田地！”
　　甄凡苦笑着，忽又有些安慰道：“虽说这样也还有个好处…就是不必再挨饿了…”
　　他们的确不用再挨饿了，因为押送他们的衙差每日都会定时给他们提供三餐，虽然伙食质量差强人意，但也总比挨饿强，甄凡和杨云也只能这样象征意义地安慰自己了。
　　放风时间到了，两人回到了一间四面青砖的简陋屋子，两名衙差见他们回来，其中一名觉得有些意外道：“哟怎么着，怎么没想着逃跑啊，方才多好的机会。”
　　两人都懒得解释，在这样的情况下逃跑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他们虽已不抱生的希望，但也不至于傻到去白白送死。
　　另一个衙差嘿嘿笑道：“看在你们那么听话的份上，明日就不给你们上锁了，但若是你们想耍出什么花样来，就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了。”
　　甄凡和杨云只能偷偷一阵惨笑和无奈，对于他们来说能够一起去通天楼，一起死已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了，做兄弟的若不能同生共死那还是兄弟嘛，更何况他们已做了十三年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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