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花朝斗戏(1)
城里的各大戏班子,紧张准备了好几个月,也苦苦熬煎了几个月。令各大戏班角儿们,既期盼又点忐忑不安的“花朝节”终于到来了。
斗笠巷、墨斗巷两条街道,这几日人来人往、纷繁热闹;十几个简易大戏台,一溜排建在两街之间的宽阔平地上。
那时候,小县城没有汽车,运输靠肩挑背驮,好一点的用骡、驴、牛,大富大贵人家才坐马车。虽然人流不息,但大街搭戏台,不影响交通。
两条街巷道路两旁,还集聚了许多小摊小贩,他们趁着“斗戏”引来的人流客流,在街上卖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用的;
当时,小城镇能有的各类小货物儿,在这儿是应有尽有,真是产品丰富、种类繁多,让人目不睱接;
小商贩们在那里高声叫卖招徕顾客,声音嘈杂、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大人们喜欢买穿戴、日用品;如布匹、盐巴、铜壶、土罐、铁器、木器、竹器、农具,都受过往行人的青睐;
小孩子喜欢买吃的、玩的:杂糖糕点、糖葫芦、炒米糖、棉花糖、牛皮糖、糖果儿;猪、牛、羊、鸡、鸭、鹅做的肉食品,
米粉、面粉做的各种面食小吃;还有小泥人、小风车、小纸船、大头宝儿、布老虎、纸画儿、竹花篮儿等手工玩艺,更受孩子们的喜爱。
各地来的大小戏班子,此时齐聚街巷中,大家在各自的戏台上,布台、化妆、梳妆、穿戴。
乐师们给胡琴、琵琶调音,试吹笛子、唢呐,摆边鼓架子,立堂鼓排架儿,搬桌子、椅子,排布他们的座位,都在作演唱前,紧张忙碌的准备。
城里城外,各乡各处的老百姓,邀朋携友、呼男唤女、扶老携少来看戏赶热闹;
城里的市井细民,乡下的挑脚农夫;推车卖酱、砍柴卖菜之流,熙熙嚷嚷,吆喝呼叫,都上得街来买货、走亲戚、看大戏。
县里的官员绅士、文人墨客、闲人雅士,社会精英、各界名流,都齐集到斗笠巷、墨斗巷那一带的十几间理事大厅里;
一时间,可谓群英毕至、诸贤汇集、精英荟粹,都聚归一所。
大家在看各大戏班唱戏之前,难得有这片刻的清闲,就一个个坐而论道、品茶清谈、说说笑笑:
猜哪家戏班子实力最强;测哪家的花旦唱得最好;赌哪几个角儿,今天要夺彩头;议哪家的戏,最好看等等。
除了说戏说角儿外,一干官员、绅士在县长带领下,在议事大厅里舞文弄墨,撰写对联,画水墨画儿。为街头、戏台营造“斗戏”的文雅气氛。
写好、画好之后,叫办事的人拿出去,搭上长梯挂在戏台中间照壁、两边台口,大街小巷的入口、出口处。
一切都按官职大小、财富多少及平日在当地的影响力,决定哪个的墨宝,挂在街巷进出口哪一处;哪个的画卷,挂在哪一家戏班唱戏台上的照壁上!
一般常情之下,是官儿大的肯定优先,钱儿多的理当摆谱,影响力大的自然沾光。
虽然在这小地盘儿上,还是有规矩可循,有秩序可遵,不可随便越格。因此,宁做鸡头,不做牛后的这句话,用在哪儿都合适!
当时英邑县长,姓文名舍民,年方五十来岁。他虽姓氏为文,却是武人出身。
当年也算是位有志青年,十八岁考入滇南讲武学堂,主修步兵科,兼修工程科。后见前朝腐朽至极、气数将尽,时局混乱不堪。
因此,立志用武力报效国家,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先是追随上司“陆云庭”,参加了南方起事,推翻了二百六十多年的野蛮鞑子朝。
前朝灭亡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乱世,他又追随蔡将军,参加了“护法”活动。
后来,随大军南下皖境征讨,因见局势不好,个人前程不明,各地镇守们混战、祸国殃民。
加之这些年走的路远,见的事多,慢慢消磨了少年时的锐气,以身为武人不能报国,祸害百姓为耻,以在军中任职为忧。
这老文早已磨平了棱角,少年壮志已消,只一心想找一安闲处任个文职,安安静静捞点钱财,好回家养老罢了。
因此找上司游说及时卸去武职,解甲为地方文官,接任英邑县长。
文县长本是一介武夫,没什么文化功底,可在这个场合,他又要带头装一下斯文气质,摆一下翰墨馨香,真是难为人了!
因此,即提笔借别人写出的一副咏颂戏台对联曰:“文就武成,金榜题名空富贵;男婚女嫁,洞房花烛假风流。”
文县长有点犹豫不决地挥毫出笔,满厅堂管事者,却纷纷谄媚鼓掌吆喝、赞语声声。
大家都说县长文武双全、文武全才,这副对联笔墨刚健,猷劲有力,恰似虎踞龙盘、凤舞鸾飞、鹤翥九霄;
这副对联的词意,在此时此刻、应此情此景,用在这个地方,真是应景生情、情景交会、乳水交融,
多一字稍嫌哆嗦,少一字词不达意,果然是恰到好处,天造地设的一般。
县长题字非同小可,自然要挂在街道入口两边,最繁华热闹显眼处,迎风招展、引人注目。
方显县太爷文彩飞扬、翰墨飘香,让进进出出的人欣赏赞叹、敬佩仰视!
因团总到省府开会,财政科长和巡警房的警长到州里听训,三位大头佬儿缺位,接下来写对联的,就是排在第四的督学贺贯三。
此人乃河南人氏,祖先世代为当地富户唐氏家仆,靠伺候主子为生。
这贺贯三自幼好学,一边给唐氏放牛,一边悄悄念书,被唐家主人发现,深感惊诧,好是喜欢!
唐家世代书香门第,非常敬重精妙文章之士,看重喜爱读书之人,喜欢舞文弄墨之辈!因此就让贺贯三进学堂,陪少爷唐玉卿念书。
也是唐氏家运将衰,斯文气数已尽,少爷唐玉卿厌卷科考,一心讨厌读书,最烦写什么文章,尤恨挥笔磨墨;
只酷爱梨园优伶,一意喜欢吹拉弹唱,被父骂为不求上进、有辱斯文!
但因他是家中独生子,其父无奈听之任之,由他自轻自贱,出入优伶之地,投身唱舞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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