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偏远山寨(3)

寨中的老乡们，看见戏班子进得寨来，一个个喜得像过年过节似的！

几个小伙子，把一面老铜锣，提出来“当当当”地一顿乱敲，欢迎戏班子进寨子。

哪知他们心里欢喜，手里用力过猛，把这面老铜锣给敲破了！破锣嘈杂怪音刺耳，他们也听得舒服欢喜。

看着这几个蠢小伙儿，敲着一面破锣的怪样子，嚷着、叫着、跳着。看到那滑稽的情形，硬是把寨子里的一众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大家乐呵呵，笑扬扬的，只为能看几场大戏，好好娱乐几天，也是一场精神上的享受。看够了戏，攒足了精气神儿，才有劲头儿，种田种地打猎。

姜家寨一带山高、林密、地僻、人稀，本是万山丛中的一个小村庄。只要出门一望，基本上全是高山、陡岭、悬崖、峭壁；

周围尽皆是蓬蓬勃茂盛大树，葛藤缠绕纷纷，荆棘杂刺挡路，乱草一片丛生；林中野兽出没，禽鸟种类繁多，兽嗥鸟语，催闹山林。

起上高山路口，老远闻得犬吠，走近难见一人。果然是荒凉之地，偏僻之村！

寨中除了本村人外，常年累月，难得见到一个外人进来。更何况看戏、看皮影、听鼓书！这些娱乐活动，基本上几年难得摊上一次。

今天叶家班进寨，寨中人说，这是“十年难逢初一春”，十分的稀罕难见！所以他们都表现得兴高采烈，欢喜异常。

这里四周，都是岩石，土地浅薄贫脊，有些地方完全是麻谷地、黑石头，只有石头缝缝里，才有一丁点儿土。

而且，一年四季雨水稀少，种庄稼一大半靠老天爷恩赐，老乡们辛苦劳作、土里刨食、石头缝里抠土下苗，禾苗稀稀落落，广种薄收；

农户人家，一年忙到头来，一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更难赚到几个铜子儿。乡亲们常说，老天爷偏心眼儿，给我们这片荒土！

两百年来，这里的乡亲们，终日面朝黄土背天，过着野菜替代半年粮，十年难做一件新衣裳的日子。村里唯一的富户，还是在三十年前才出现的。

那个户主，名叫姜天遥。因他头脑灵活，很早就离开深山老林，到山下平原处。先挑担当游商，做一点小生意。

后来进城经商，中途赎卖私盐，发财致富了。再辗转到了夏口，开了几家大店铺，赚足了大钱，回到村里买田买地，盖高大的房子；

还在姜家寨村口，开一个杂货铺，购回油盐日杂用品，卖给山寨父老乡亲；用赚到手的利润收购兽皮、羽毛、药材等山货，

运送夏口出售，一进一出，两头都赚钱。因此生意越做越大，影响越来越广。

这样里里外外经营，使姜天遥很快成为远近闻名的富翁，威震五口通商地盘儿的大豪商。他家的地位一路飚升，受到当地人敬重羡慕！

可惜姜天遥死后，他的儿子姜学尔，平庸俗气无能，因妻子背叛，跟人私奔逃走。

姜学尔失妻之后，悲伤痛苦、郁气伤肝、呕气成疾、疯疯颠颠，成为一个废人。

因此散尽了万贯家财，连小小杂货铺，也不能管理了，由寨中族长接手经营，并负责姜学尔的衣食住行。

一个豪商巨富，仅十来年工夫，就一败精光、家破人逃走，连影儿都不见了，说起来，让人感叹不已……

叶青明带戏班子到寨子时，爬了一个多时辰的高坡陡路，大家累得精疲力尽，一个个满身大汗，几头毛驴也累得直打喷啑，嘴里吐着白沫。

叶青明怕凉水，呛了驴儿的肝肺，只得找寨子的人，弄了一些温水，给驴解渴，又弄了些新鲜草料喂驴，先把哑巴畜生安顿好，再来安顿众人。

今儿个，大家实在是太累了，夜里天黑布不成台，当天晚上更唱不成戏。族长安排寨子的人，给班子里的角儿们，摆酒接风、一洗尘劳。

因姜家寨太穷了，大部份人家里，摆不起一桌酒席。族长将班子近几十人，分给寨中十多户家境相对较好点的族人接待。

族长家大业大，办了三十个人的酒席。戏班里一半人，都在他家吃饭，其他的富裕户，共同担负另一半人的伙食。

虽然生活艰难，但姜家寨的人很仗义，待客非常热情，不管是穷是富，大伙儿都争着抢着要接戏班的人，到他们家去吃饭。

去了是给他家长面子，不去是看不起人，他们还会生气的！听说一个家境贫寒的寡妇，因没钱买不起肉，只买了几块豆腐，

想在在家办个“豆腐席儿”，接戏班的人去吃顿饭，给她长一下脸面！

碰到族长到她家支使事儿，见她正一手托块白豆腐，一手拿着把菜刀，切着豆腐要往锅里下，因心情太激动，

嘴里飞快地跟族长说“我家接旦角儿，我家接旦角儿！”手上却忙乱地把豆腐块，糊里糊涂地往水缸里丢！

搞得一旁的族长哭笑不得，回来说给戏班的人听，搞得大家好一番感概。

孟晨瑶和叶青明、金小玉及三姨太，还有打鼓佬、琴师等人，都在族长家里吃饭。

族长家是全寨首富，晚上酒席很丰盛，桌上放着烧鱼、烹肉、煎豆腐，吊锅里煮着山里的野味，

火炉边温着本地谷米做的老酒，土壶里泡着山里的细茶。春天的夜晚，山上十分的清冷幽寒，火炉的温度让人身暖，土酒的浓香让人心暖。

这一顿饭在山寨里，算是上好的羹饭，但在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戏班人看来，不过是乡村土席儿而已。

只是主人的热情好客，让大家心里十分的温暖。俗话说宁吃笑脸粥，不吃拉脸肉。这种待客的态度，才让大伙儿心里舒服。

族长四十多岁，年轻时长得高大雄壮，因长年累月挑担负重、劳累奔波，现在头发有点儿花白，腰背有点儿弯了。

他为人热情、豪爽，力气很大，说是当年一个人干翻五个草寇！带族人上山打猎，放铳百发百中，单人曾打死过一只土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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