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反败为胜（3）

除了程氏祠堂这儿放鞭炮、土炮、三眼铳和烟花焰火外，路上其他家族送“幺台”的人，也各自放着烟花、焰火、鸟铳、鞭炮。

这一炸响起来，真是四面八方、八面来风，轰轰烈烈、天摇地动，这儿是响，那儿是炸，左边是火把齐照、右边是灯晃耀，

把人震得恍恍惚惚、惚惚喇喇、昏头晕脑，像在天上人间，人间天上。

一会儿，各路送“幺台”的人马，前前后后、陆陆续续、打打闹闹、炸炸响响的，一阵阵都要到戏台之下。

程氏祠堂一带，到处是人，到处是灯，到处是光，到处是火，到处是爆炸响，到处硝烟散漫。

当地各大姓氏，给程氏家族送“幺台”，程氏家族祠堂四周，田野、道路上，大片大片的火把、灯笼，组成的一条条火龙，逶迤蜿延而来。

各大家族的人，抬着整头的大牛、全猪、肥羊，整板的鸡、鸭、鹅、鱼、肉，整担整担的粮、油。一路上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

大家都放着鞭炮，放着烟花、焰火，放着三眼鸟铳，直朝这儿奔来，真是鱼龙归大海，火焰共涌来，一片热闹非常。

程氏家族的当家人，有头有脸的大小人物，都到路口远远等候、迎接送“幺台”的人到来。

乡场边上，炮竹、烟花、焰火齐放，远一点的地方，夯笨巨大的土炮，朝着远山无人处，一顿猛轰、震耳欲聋！

直把这一带，直炸得个天花乱坠、天崩地裂，热烈迎接各族“幺台”到来。各族人“幺台”送到，大家抱拳恭喜问候。

程家的人物，都要抱拳回礼，脸上堆满着笑，说一些感谢、客气话。恭恭敬敬地，把送“幺台”的众人，引到乡场里戏台前。

各大家族抬来的东西，都先要送到戏台上摆好，对着台下看戏的观众，显摆一番之后，由几个管账的先生，当着众人的面验查，然后高声唱念：

某某家族送来大牛一只；某某家族送来全猪两头；某某家族送来肥羊四只；

某某家族送来鸡、鸭、鹅、鱼、肉等物事六板；某某家族送来粮油八担等等——

管账的先生唱念完了后，程氏家族一群壮汉，在主事人指挥之下，把牛、羊、猪、鸡鸭、鹅和粮油等物，一起抬下台去，

送到家族公库里存放起来。

“幺台”送完后，下一道规矩，是玩“摘铜钱”戏耍的游戏。这个曲目，完全是嬉戏性质，因为刚才那样激烈的场面，把人搞晕了搞懵了；

现在该清静一会儿，弄个轻松悦快的节目，逗大伙儿欢乐嬉笑一番。

主事家族里派出四至八个小伙儿，每个小伙儿手里，拿着一根长竹杆，竹杆上挂着几串铜钱儿。

小伙儿们站在戏台下面，把竹杆伸到台上，像钓鱼、钓虾一般，轻轻抡动竹杆，把铜钱儿舞弄得叮当叮当响，

引戏班子里的角儿，到戏台边来，抢摘铜钱儿。抢摘铜钱儿，有一定的规矩，一般不喜欢成年人来摘。

最好是戏班子的小孩子或者饰演小孩子的角儿（戏曲中称娃娃生），越是年幼、稚嫩越受欢迎。

这些娃娃生们，一边在台上唱着、跳着，一边想方设法，伸手去把竹杆上的铜钱摘下来。

谁的手脚快巧，摘的铜钱儿越多，越受观众的欢迎，越赢得台下的掌声。

但这个钱，不是那么好摘的，那些拿竹杆的小伙儿，都眼明手快、灵活机动，又带着戏耍、灰谑，

他们不停地抡动竹杆，高一下低一下的像钓鱼儿、钓蛤蟆一般，耍弄着摘钱的角儿。他们让角儿们，越难抢到铜钱，就耍得越成功。

角儿们在台上，一边要摘钱，一边不能忘了唱戏，更不能忘了动作，因此难度不小。

这个时候，台上唱戏的角儿，需要冷静沉稳、灵活轻健；在唱、做、念、舞（打）中，瞅准一个机会，一把抓住竹杆，迅速摘下一串铜钱；

台下就是一阵掌声、笑声。如果头脑不冷静、手脚不快、不准、不巧，就让台下持竹杆的小伙儿，当猴儿耍了，

不但摘不到钱，还引起看戏的人，一阵哄堂大笑说：“这个呆角儿，笨手笨脚的，真没用，连到手边的钱，都抢不到，笑死个人！”

竹杆上挂的钱，也凭家族的实力而定。过去，在太平年景的时候，有些大家族的主事人，为了显摆自家的富贵、实力。

在竹杆上挂金元宝，戏班子摘去就发财了；实力差一点的家族，也有挂银元的，摘去也小发一笔；大部份家族，一般都挂铜钱，抢到手也挺实惠。

如今天下混乱，世道不太平，年岁收成不太好。各大家族，实力削弱了许多！连程氏这样的大世家，也只挂点儿铜钱儿，做个显摆样儿。

实是只为不废老矩规，意思意思罢了！这要是在过去，会让其他家族贻笑大方，说他们小气。

现在大家手头都拮据了，大手大脚玩不起，挂几串铜钱就很正常了。

戏班在这个时段中，已暂将前边唱的大戏中断。插唱一些小节目，如《小放牛儿》、《打猪草儿》和《补背褡儿》等小戏、小曲目。

这些小戏、小曲目，剧中情节简单，人物也不多。基本上是两个青年男女或两个小孩子对唱，做点儿简单、轻快的动作，唱点轻盈动听的词曲儿，

对唱做念舞的工夫要求不是很高。这时候，一般戏班子里，都由年轻的学徒，上台唱做一段。

一是给孩子们一个实践、锻练的机会；二是小孩子心眼灵活、眼睛明亮，手脚快巧麻利，一边唱戏一边抢着摘铜钱，收获比大人强多了。

今天叶家班里，就让金花、银花姐妹俩，上台唱《打猪草儿》。金花扮男娃，银花扮女娃。她们两个眼明手快，边唱边跳。

瞅准那些竹杆上挂的钱串儿，找个机会跳上前去，抢着摘一把下来，回回都没扑空。

唱小半天的《打猪草儿》，就把台下几竹杆钱串儿，抢摘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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