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勾心斗角（6）

这段时间，进入严冬腊月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四方也没出啥子大事；

就蜜峰尖这一带，闹出几个山匪小盗，小打小闹，搞出一些鼠劫狗偷、拦路打闷棍的勾当；并没有闹出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之事来。

当地还算太平，金豺狗暂时也没大管那些鼠辈，他跟自卫队的头目商量：如果这些人，搞了点钱财，适可而止、收手不干、回家过年。

他们也就睁一只眼着，闭一只眼算了，用不着劳师动众；如果这几个家伙继续作案，他们打算摸准情况，等明岁开了春，再去撸他一家伙！

现在，大家想窝在家里，陪家人好好过个新年。前段时间进山剿匪，确实疲劳，都想静养一番，不大想动。

偏偏这个时候，俞友财要建功立业，拿出点真枪实弹的干货来，压制风头正盛的金豺狗，这个时候居然要劳师出征！

这人阴鸷滑头，若遇真正的强敌，他自然不敢出马。一心只想找点软杮子，好捏他一把！

他摸清了对方，只是一伙鼠辈，没有多大能耐。这才要亲自率兵，去打那几个小土匪。

老家伙贪功心切，没顾及到年关将近，手下的人，都想安在家里，清清静静、快快活活地过个新年。

没有哪个想进山去打仗，在危险重重中，做那劳碌奔波的事实。这样逆众人之心率部入山，自然犯了众怒！

俞友财也晓得饥兵难征，饿兵难带，就狠了狠心肠，拿出自己的私家钱，打赏了队伍。可进山的队伍，有一百几十号人。

俞友财这个吝啬鬼，是嘴里吃东西，怕鼻子看见之人。要他像金豺狗那样，回回出手大方，赏赐弟兄们为他卖命，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回犒劳大家，拿出了几百块大洋，他就心疼了半截子，好像放了他的血！可一百几十号弟兄，每人分摊到手里的，只有两三块。

在这寒风冷冻的天气里，要弟兄们顶着风雪冰霜，上山卖命剿匪。弟兄们一个个心里，窝着一团火，肚子里煮得熟牛头！

这一路之上，大家怨声载道者有之，说风凉话者有之，阴阳怪气者有之，垂头丧气者有之，恼恨在心者更多！

反正，只要俞友财发什么命令，大伙儿明里虽然不敢拒绝，暗中玩手腕儿变通，拖拖拉拉、懒惰不动！搞得俞友财狼狈不堪，又没有什么办法。

他带着这伙大兵，在山上转了两三天，手下的人，天天变着戏法儿，跟他玩花样，转圈圈，耍太极；

他说的话，没有人听，下达的军令，也没有人执行！因此这支自卫队，天天在山上打转儿，连土匪的影子，都没有发现一个，

反而骂骂咧咧、怪话连天，把俞友财怄得直翻白眼，心里很不舒服！俞友财想以严厉的军法，来对付这一大批对他阳奉阴违的人！

就跟副官严老二商量，抓几个刺儿头，煞煞威风，来个杀一儆百，立一下子军威。

哪知严老二听了，连忙向他摇头摆手说“大队长，千万行不得，千万行不得！”

俞友财一愣问：“怎么个行不得？”

严老二说，如今年关将近，天气这般寒冷，大家跟您进山，本就一百个不情愿！只要是人，哪个不畏寒怕冷，哪个不想窝在家里过年？

又有哪个愿意冒着这凛烈的朔风，到这鬼不生蛋的深山老林，提着脑袋剿匪？您老人家这个时候，就不该找这个事儿！

不让大伙儿在家里，挨着火炉取暖，喝点小酒儿，耍个乐子。硬逼着大伙儿，顶着严寒，冒着冰雪，进得山来！这是逆大伙儿的心意。

现在，队伍里的人，都是嘴里不说，内在中，哪一个都对您老人家心生怨恨！

俞友财忙说，这就奇了怪了？前些时金副队长，不是带着你们上山，剿了好几股土匪？你们这批人，怎么屁颠儿似的，一心一意地跟着他。

而且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现在，老子带你们出征，你们就怨声载道，跟老子讲这讲那？

严老二说：“我的个爷哟，此一时，彼一时啊！那金副队长，长期在军营里，带着弟兄们军训操练，长年累月一起摸爬滚打，自然混出了感情来。特别是这几年，他在军事上，对大家严格要求、从严训练；在生活上，对弟兄们关怀照顾，无微不至！

这样天长日久，弟兄们跟他真正成了兄弟；古话说打虎要靠亲兄弟，上阵要靠父子兵嘛。

虽然他官居副大队长，但在咱自卫队里，大伙儿都服他，把他当亲兄弟看待，自然一心一意为他卖命！

而您老人家，一年到头，窝在家里头。全心全意照看生意，隔三差五，才到自卫队点个卯。平日跟兄弟们疏之千里，远隔几重天地。

估计自卫队里的大部份人，您老都不认识！您老既然不认识他们，还想他们来鸟您，还想他们为你卖命？难啦！

俞友财虽然觉得严老二的话，有一些道理，但这样直言不讳，揭了他的短处，颜面上，还有些放不下来，

就反驳道：“虽然来队伍少些，但我并非没来过呀？另外，我是大队长，真正的长官！为啥他们，就不鸟我，反而服一个副大队长？”

严老二说，您老平常跟大家，连个照面都不打，大伙儿的军事训练、饮食起居，你都没管过；士兵个人的事，家里的事，你也没问过！

大伙儿自然而然跟你没啥感情！俗话跟官三日熟，离官三日生嘛。

再说金副队长自从坐牢归来，官复原职后，一改过去克扣军饷习惯，只要他经手的钱，都公公道道，一分不差地发给大伙儿了。

而你老人家，平日跟大家生疏不说，还大量克扣弟兄们的养命钱，大伙儿背地里都恨死了你！不是跟您是亲戚，我还真不敢说这话呢！

且自古兵危战凶，您老平常在队伍里，没有深耕经营，反而结怨众官兵，临时靠生硬的军令，想带队伍打仗，是很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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