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劳师无功（1）

还有，金副队长出兵剿匪，总是选在夏秋之季，那时山下炎热，山里清爽凉快。咱们进山剿匪，如同纳凉，不受大苦。

而且，每回能得一笔重赏，大家自然欢欣涌跃，跟着他卖命！

如今，您老不顾大伙死活，在这冰天雪地里，带着大家进山来打仗，而且赏钱微薄，哪个都不高兴，哪个都有怨言。说实话，您这样真犯了众怒！这个时候，还要找几个人用刑、试军法，杀一儆百、立下军威；这真是抱薪救火、火上添油，一旦激怒了大众，我怕适得其反！

俞友财听了，老大不高兴，问严老二道：“那你说该咋办？”

严老二急说，我的大队长啊，如今这世道，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群丘八兵大爷！

莫看他们平日，见到长官毕恭毕敬，畏畏抖抖的，可真较起真来，这个世上，谁怕谁呀？惹恼了他们，不怕暗里打您的黑枪吗?

特别是这深山老林的，人迹罕到之境。您已经让这群兵大爷非常不爽了，再要是动用军法，立什么军威，不是更扰恼了他们！

若在这黑不见天的夜里，有人背后打您一枪。您算是让鬼打了，白白送一条性命，甚到连真凶都查不到，在咱自卫队里，不是没人干过……

听严老二这么一说，俞友财吓了一大跳！这个混乱的时代，有枪就是草头王。平时不仅是这些当兵的，怕当官的，那些当官的，有时也怕当兵的！

你要是得罪了哪个兵大爷，让他记恨心里，平时不露声色；等到两军对阵，战斗激烈之时；他在背后打你一黑枪，估计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俞友财虽然当自卫大队长，但他一心只顾自己做生意赚钱。对于队伍、军事方面的事，一直很少关心也少过问。

今儿个才知道，带领队伍打仗的难处，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活儿！

这几日，风餐露宿在深山野岭上，吃的、喝的、住的，跟野人一般！不但手下士兵受不了，他自己更受不了！

如果，再这样在山上转下去，自己这条老命，不晓得保得住不？俞友财产生了退心，可这进山几天了，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看见。

劳师动众一回，却没立下尺寸之功。此时下山，一是有些说不过去；二是要让金豺狗笑话；

三是上山前，拿了自家几百大洋打赏，到如今连个屁都没闻到！他确实有点不甘心，但又没有进行之计，只好问严老二，下一步该怎么走？

严老二说还怎么走?赶快撤回去呀！这大雪封山，天寒地冻的，您老人家穿着狐皮大衣、狗皮裤子，都冷得打哆嗦；

弟兄们很多人，身上衣裳单薄，早就冷个半死！这两天好多人，冻伤了手脚。再不撤兵回去，估计土匪没剿到，还要冻伤自己人。

到时出现了伤亡情况，您老更不好交差了！

俞友财听严老二这么一说，一旁不住地点头。他自己早就顶不住了，只是上马容易下马难！

这好不容易，亲自带兵进山一趟，连个土匪的屁，都没闻到，就这么匆匆撤了，回去也不好交差！

因此，还在暗暗思考，怎样下好这个台阶？

严老二让他弄得憋不住了说，我的爷哟，您还在想啥呢？土匪也是人，不是啥子妖魔鬼怪！

这三九严寒、大雪封山。山上天寒地冻，到处草木枯萎，一片冰天雪地。除了疯子、傻子，谁还呆在山上，受这种饥寒之苦？

我要是土匪，做几笔打劫生意，得一些钱财，早他娘的溜下山去，回家买酒买肉准备过年，吃喝玩乐，快活几天！谁还呆在这深山老林受苦?

俞友财听了一愣说，按你推测，山里没土匪了？

严老二有些不耐烦了说，亏您老还是大队长，连这点儿都想不到？这个时候，还带着自卫队，在山上转悠剿匪，我看连土匪的毛，都碰不到一根。

再说，手下的弟兄们，早就怨声载道了！如果您老还带他们，在这深山老林里，受着风寒之苦，做着无用功。

估计再熬下出，可能闹出兵变来，要是来个打黑枪的，到时你老性命，都难保哩！

严老二这一说，总算让俞友财清醒起来。立马下令撤兵，当下把队伍带下山，回到自卫队营中。

俞友财这回劳师动众进山，耗费军饷不少，带着大伙儿，受尽冰霜寒冷之苦，却未立丝毫之功，垂头丧气回到自卫队大营。

大伙儿都怨声载道，都说老东西，越来越糊涂，这个时候恼苦众人，进山奔波数日，寸功未立，劳师疲众，真是个害人精！

金豺狗杀猪宰羊，在自卫队营部，摆了几十桌酒席，慰劳大队长及众弟兄，进山剿匪辛苦归来。

大家在山上，风餐露宿数日，受尽风寒冷冻之苦，想吃一顿热饭、喝一口热水，都十分困难。

现在总算回来，副大队长摆下酒席慰劳，人人欢喜、个个高兴。

见了金豺狗，上至队官，下至兵丁，如同孩子见到娘。个个跑上去，打招呼问好，说辛苦、道想念，亲热得不得了！

反把大队长俞友财，一个人凉在一边，没有人理睬、过问；搞得他一片灰头土脑，心里很是难受，一时悔恨怨愤，涌上心头。

喝酒时，俞友财坐在首席，金豺狗带几个自卫队官员，来给俞友财敬酒；

说大队长亲冒风雪严寒，亲率队伍进山剿为民除害，真是身先士卒、劳苦功高。一个个捧上满杯敬酒，说大队长辛苦了，大队长劳累了！

这些话，俞友财越听，越不是个滋味儿，总觉得是金豺狗带着官员，故意讽刺他劳师动众，却没立粒米之功；

笑话他带兵无能，疲累士卒、劳而无功，苦而无益！这些正话一旦反着听，确实让人心头，不是个味道儿。

因此俞友财现在是一肚子无名业火，在暗处熊熊地燃烧着，却找不到地方发泄出来！

心想只怪自己贪功心切，一时糊涂，做出这种损人害己的蠢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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