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相逢不识（2）

　　周围的空气急剧降温，王子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我不由打颤。莫迪热倒是一派镇静，依旧托着那件翠绿衣裙，等待王子接纳。

　　“是谁派你们来的？”王子缓缓开口。

　　“王子，曦月只是想跟您求药。”我很不解，为什么王子这样问，是刚刚来人没有说清楚么？可似乎，也不是，是我们哪里触怒他了？我转头看向莫迪热。

　　“回王子殿下，河西已失，敦煌难逃。将军一直求见王子无果，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莫迪热冷静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不仅因为她说出口的内容，也因她前后整个人的巨大变化。我自始至终以为，莫迪热是温和柔软的小姐姐。

　　王子眼光如剑。握书的手，关节开始泛白，却一言不发，这样的空气中，杀气、恐惧和寒意弥漫，我开始头痛。

　　莫迪热又上前一步。“王子，浑邪王已降，匈奴王庭是如何对您的，您应该很有体会。原本浑邪王可以被营救，但王庭顾忌你们父子联手，让你无法出兵。浑邪王早就成了弃子。”

　　“这些年，匈奴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早已失却了当年如西域狼群般的豪气和英勇。龟兹、姑墨、乌孙纷纷脱离你们的控制，也已将矛头对准你们，西域大地将无休止地掀起一场场血雨腥风。”

　　“呵呵”王子一阵冷笑。“大汉又做了多少杀戮，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才到如今的地步？大汉对西域大地的觊觎，可有过一刻的停歇？千里江河，茫茫大漠，也不尽该是大汉独有。”

　　“胜者为王，大汉势在必得。”

　　“那就等最后的那一刻。”

　　“王子，别忘了，浑邪王在大汉。”

　　啪——茶杯掷地碎裂。“来人，把他们关押下去！”

　　几个匈奴兵应声而入，押起我们，莫迪热托着的翠绿衣裙掉落，是标准的汉人服饰，我明白了，为什么王子发现我们并不是来求药的。我被莫迪热骗了，还有那个将军，我只是个敲门砖。

　　头好痛，渐渐失去了意识。

　　……

　　就像做了个梦，梦见了什么我却浑然不记得了。睁眼对上一双沧桑的眼，是位阿嬷。她正用帕子敷着我的额头。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一件朴素的小屋子。“谢谢你照顾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你叫我古丽阿嬷，这是王子府。”又转身在水盆里洗帕子。

　　“姑娘好点了没有？等会儿王子要见你。”

　　“好多了，谢谢阿嬷。”阿嬷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却感到很亲切，抬脸给阿嬷一个大大的微笑。

　　阿嬷一愣，转身出了屋子。

　　许久，又有人进来，带我去见王子。



　　白色背影，听到我进来，缓缓转身，四目对视。心里咚咚咚像是小鹿乱撞，慌忙转移视线。我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但又不想让王子看透我的内心所想，立马收回视线，假装什么事儿也没有，努力装出一幅内心坦荡荡的模样，不过感觉脸颊在发热。王子愣怔了一下，视线跳跃回转，脸颊一阵白一阵粉，又捂嘴假装咳嗽，竟然有点儿天真可爱的意味，这模样倒是把我给逗笑了。

　　“曦月，咳咳，你死性不改……”

　　“王子，曦月和你才不过见了一面，你差点儿就想把我杀了，哪里又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我是真的好奇，这个王子也太自来熟了，而且变脸也太快了吧。

　　“你真的不记得了么？叫我朗。”

　　“狼……狼王子……，好吧，狼王子，我真的第一次见你，而且我真的是来求药，我不知道莫迪热还有别的算计。”

　　“你怎么受的伤？”

　　“我不记得了，关于受伤求药之事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莫迪热告诉我的。我能记得的只有匈奴王单于想要我嫁给他，阿妈为了救我，永远离开了……”说着说着心情开始沮丧。我丢了阿妈，也丢了记忆。

　　狼王子缓缓走过来，抬起手。下意识，我往后退了几步。留那只手停在空中，又缓缓落下。“是头受伤了么？还疼么？”

　　这个狼王子竟然这么温柔！我更想哭了“嗯嗯，头疼，很疼……”我这是怎么了，把他当阿妈来撒娇了么……

　　终于，大手摸上了我的额头，冰冰凉凉，又温温暖暖，柔滑细腻，果然君子如玉。“哭出来就好了，我这里有最好的药，会治好你的。”我放声大哭，头疼，心也痛。

　　“你知道么？几个月前有人拿着我给你的通行令冒充你来找我，我猜到你可能出事儿了，想尽办法去找你，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我不想听到的……”，

　　我哭得更凶了。

　　“当时我不该放你离开敦煌……”狼王子在说什么，我虽然听不懂，但我也感到他的心痛和伤悲，此刻，我们只是两个伤心的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心下一点点清明。狼王子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俩各自走远了几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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