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将军你好
出了敦煌城不远，奉命送我出城的匈奴兵，作别折返。上一场城下大战留下的血迹凝结在泥土中，放眼望去一片血土，敦煌城孤零零地漂浮在血土之上，我呆呆地立在马上，望着这个匈奴兵一步步走在这片血红之上，背影被血红一点点吞没。
眼光刺眼，打马前行。行了没多久，远远看到有一对兵马冲过来，扬起尘土阵阵。待靠近看得真切，是汉军！
为首的汉兵勒马，其余兵士迅速摆出作战的阵势，准备随时向我发起攻击。“来者何人？”
勒马站定，用汉话回应：“莫迪热！”。我的名字，估计没听过，但莫迪热能被派去执行劝降任务，肯定不简单。
为首的汉兵一愣，回头跟其余兵士悄声说着什么。
“原来是莫迪热护卫，霍将军果然说中了，请护卫跟我们返回军营，将军在军营等你。”为首的兵士抱拳。
“将军说中了什么？”我立时警惕。
“霍将军说3天之内你肯定会逃出来，如果遇到你，就带你去见他！”
为什么汉将军预料到莫迪热能逃出来？难道他们在城里有内应？可是朗王子分明对全城进行了反间清理。难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谋算和行动？我心里开始担心，如果敦煌城内真的混入了汉军奸细，而且掩藏至深，没能被朗王子挖出来，那便是他极为信任的人，朗王子性命堪忧。
“好，劳烦兵士们带路”。必须尽快到汉军营，见到这个汉将军！
由汉兵带路，毫无阻拦直接入了汉军军营。
“莫护卫稍候，我这就去禀告将军。”带我来的兵士留了4人和我待在一起，其他人散回各处，为首的那位兵士，去找将军。
天正黄昏，晚霞映红远处的祁连山。汉兵一色玄铁战衣，巡逻操练，兵器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营门一队队士兵进进出出，马蹄阵阵。不远处炊烟袅袅，想必是炊事班的兵士们正在忙碌晚饭，铁甲与餐饭，紧张和松缓，战争与生活，强烈地冲突又无可奈何地融合。
一座大营帐前，竖立着一杆大旗，红底白晕黑色的“霍”字，在风中飞扬。
“莫护卫，将军召你进账！”方才那个带我进军营的兵士，这会儿刚从眼前这座大帐中出来，跟我说完，给旁边留守的4人一个手势，一起退后几步。
我狐疑，难道这个将军真的相信是莫迪热回来了？这么不设防？刚刚从敌军匈奴那里出来的人，无论多么亲近也该谨慎点儿。或是他与莫迪热的互相信任程度已经不是我能理解。
掀开帐帘，缓步踏入。中军帐里，中央一副沙盘，只扫一眼就已是惊心动魄，祁连山绵延，河西一路白标，只敦煌为黄，由敦煌散开，令旗交错，对黄标形成合围之势。祁连山之后插一红标往西北延伸……敦煌之后，大汉的长剑依然不会停歇！茫茫西域大地走了匈奴，又将迎来大汉的铁骑！
心神几转。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里面装着阿妈的匕首。视线越过沙盘，那里分明坐着一人，更准确点形容，是躺坐着。一只腿悬在塌下，一只腿屈膝立在塌上，一只手随意耷拉在膝盖上，另一只握着一盏茶，铁甲已卸，一身青衣，头发高高束起，冠上嵌着莹莹白玉。这幅模样，慵懒到不像是莫迪热口中年轻有为的将军。
“你来了。”他头也不抬，玩转着手中的杯。声音听起来依然懒散。
我一步步走近，手紧紧贴着口袋。
“病治好了吧？”他悠悠地说。
脚步一滞。他收回茶杯上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懒洋洋的目光，嘴角透着笑。
“好了”。
“彻底好了么？”
“匈奴巫医确认了，曦月已经无恙。”
“哈哈哈哈，病好了，也知道回来了，不错不错。”他笑得爽朗。
我呆愣着，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开场，手贴了贴口袋，匕首的坚硬，让我迅速收回心神。看来得从长计议。
“感谢将军救治”，大方地看向他，拱手抱拳。
“你该感谢的是匈奴王子。”
“莫迪热在我苏醒后，跟我讲了，是你用保命丹救了我的命。”
他不置可否，喝下一口茶。
“曦月想问将军一个问题？”
“说来看看。”
“将军如何知道来的是我而不是莫迪热？你怎么确定我会来找你？”
“这是两个问题。”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只选一个问的话，你怎么确定我会来找你？”我想不明白，也迫切地想知道，敦煌城是否还有他的内应。
“不确定，我好赌。”依旧是懒洋洋的笑。
我被噎住。
“我也问你个问题。”
我想着他该是要问莫迪热的下落了，心念转动，想好了说辞。“将军请问。”
“你为什么选择回来找我？”他似乎多了几分认真。
这个将军，怎么老不按常理出牌……好吧，兵来将挡。
“我贪生怕死，敦煌快要陷落，寻到生的机会，就不会放过，我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只能来寻将军。”一半是假一半是真，出口后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他重复着我的话，我听不清话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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