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如何解脱

　　“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他重复着我的话，我听不清话里的情绪。

　　我本就是一个一路逃命的人，从楼兰出逃，丢了一段记忆，终于死里逃生，如今又从敦煌出逃。寻找阿爹，阿爹在大汉，可大汉那么大，那么远，一路流浪，何处可去？何人可依？我又想起了朗王子，他成了我心里的停驻，可他让我离开……

　　“等敦煌一战结束，我带你回大汉如何？”他放下了茶杯，盯着我似是等我作答。

　　我迎着他的目光，靠近了几步。“曦月想问将军，我是因何受伤？如何遇到了将军？将军又为何用保命丹救了我？”冥冥中我觉得莫迪热当时给我的回答太简单，简单到失去了很多细节，没有细节的事实往往需要仔细推敲求证，这些问题，我都想知道答案，另外，也是为了让他分神。

　　他目光几闪，重新拿起茶杯，喝下一大口，却迟迟不答。

　　我一步步靠近，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驻，似是在等他回答。

　　太阳快要落了，大帐里的还没有点灯，暗淡的光线中，我这么近地打量他。乌黑的发，冠上的白玉添了几分儒雅和温和，像被墨染过一样的眉，棱角分明，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黑棕色，光只打在右侧半边脸上，勾勒出脸部硬朗的线条。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越过我，不知道停留在哪里。

　　我弯腰盈盈下拜，似是请求他告诉我答案，也是真心感谢他，无论如何他还是救了我。手指触到匕首，起身瞬间，匕首出鞘，用尽全力刺过去，那个方向正是他心脏所在之处。阿妈就是用这把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而此刻，我将用它刺穿另一个人的心。我感受到匕首穿透肉体的阻力，茶杯掉落，强大的力量握住了我的手，他眼神凌厉，我颓然瘫倒。匕首半截插入了他的身体，鲜血立时晕染开来。

　　他一手撕下中衣的一块布，一手迅速拔出匕首，用布团捂住出血口，血还在不断外渗。我想起了阿妈临死时的模样，眼睁睁看着血流，泪决堤而出，哪怕原本就是我要杀了他。我手足无措，突然又很怕他真的要死了，撕下裙摆颤抖着覆上他的手，想要让血停下来，可血很快浸湿了布，沾满了我的手。他似是很不解地看着我。

　　“来人，快来人。”我真的很怕很怕他现在死掉，慌乱中，顾不了许多，只想有人能来救救他。

　　很快营帐口传来声音：“将军，发生什么了？属下要进去么？”

　　“不用，你们退下，让小六过来。”他强忍着疼痛，提一口气，用平静的声音对来人吩咐。

　　泪止不住地流，我又撕下一块裙摆，捂上出血口。

　　他捂着胸口，缓缓地躺倒，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求求你，你不要死……”明明是我要他的命，是我用匕首刺穿了他，可现在我满脑子只想让他活着。

　　很快有人来了，“将军，我现在要进来么？”

　　“进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安然无恙。

　　“将军这是怎么了？”来人迅速飞奔过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去大帐西侧抱来一个木箱子。

　　打开木箱，整整一套救治工具和药物。



　　“你去那边打水过来。”这个叫小六的对我说。

　　我慌忙起身，四下巡视，找到盆和水桶，立马提了过来。小六已经脱下了他的上衣。

　　伤口还在冒血，小六抹上一层药粉，终于血渐渐止住了。我递上湿帕子，小六一点点蘸去伤口周围的血。而后细致地包扎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看到他活着，我慢慢松了一口气。行刺失败，我难逃一死，朗王子，对不起，我不该离开敦煌的，这样做不到让你开心活着，至少能陪你到最后一刻。

　　阿妈的匕首躺在远处，我起身走过去，捡起它直直刺向自己，哐啷一声，匕首被杯盖击落。

　　“刺杀我，这么容易就想解脱么？”他冷冷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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