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青萝集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离开了小镇。
昨夜秦臻已经打听过，再往东走两日，有一处规模更大的聚居地。那里来往的仙族多，也有不少专门研究灵植药性的修士。
她们没有急着赶路，出了镇子以后，脚下的路很快重新被大片草木包围。这里没有人族城池外常见的石道，路面只是被来往的人踩得稍微平整些，两旁藤蔓和草叶时不时便会探过来。
秦臻走了一段，很快发现那些藤蔓其实并不是没人管。
前方路口立着一株足有半人高的青藤，枝叶间挂着几块木牌，分别写着不同地方的名字。每当有人经过，最上方的藤枝便会抬起来，朝对应的方向晃一晃。
秦嘉走近时，正好看见那根藤枝朝不同方向晃了晃。
“它这是在指路？”
秦臻刚要回答，那根藤枝已经伸过来，在写着“青萝集”的木牌上拍了两下。
秦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地图。
“我们就是去这里。”
藤枝立刻往左边一指，秦嘉扬了扬眉。
“倒是省事。”
她正准备走，那根藤却又伸过来，拦在她面前。
“怎么了？”
藤叶晃了晃，秦嘉没看懂。旁边正好经过一个仙族，见状提醒了一句：“给灵石。”
秦臻和秦嘉同时转头。
“你们仙族还要灵石？”
“指个路还收费？”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那株青藤。那名路过的仙族反倒有些莫名。
“不然呢？它在这里守一天路，总不能白干吧。”
秦嘉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摸出一块碎灵石。藤蔓立刻卷走，横在路中的枝条也跟着收了回去。秦嘉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织织要是知道这个，一定会后悔痛失的灵石。”
“织织脚下有一整条灵脉，不缺。”
“哦，我倒忘了这回事。”
话是这么说，秦臻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织织以后伸着藤蔓向她讨灵石的样子。
越往里走，仙族的本体也越来越常见。有人直接化作一株开满白花的灌木，扎在溪边晒太阳。有人本体是一棵不高的果树，衣袍和储物袋全挂在枝头，树下还摆着一双鞋。
还有一株颜色极艳的红花就长在路旁，旁边立了块牌子。
【闭关中，勿扰。】
秦嘉的目光在红花和木牌之间来回扫了几眼。
“这也能算闭关？”
“……应该是算的吧。”
“那不怕被妖兽叼走？”
秦臻抬头看了一眼，红花后面还有一圈极细的阵纹，只是被叶片遮得差不多了。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故意道，“那你去试试？”
秦嘉立刻摇头。
“那还是算了，我又不是妖兽。”
秦臻唇角弯了弯，也没再逗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如今一路走过去，有树，有花，有藤，有菌，甚至连石缝里一团巴掌大的青苔，都有可能忽然开口让人别踩它。
数量一多，感觉到底还是和家里那几个不一。秦臻一开始还会特意分辨，后来渐渐发现，自己根本不用看。活得久却没有灵智的草木，传来的情绪依旧模糊而单纯。
真正的仙族却完全不同，那些意识清楚得多。有些在睡觉，有些嫌路边太吵，还有个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仙族正在和旁边一株藤吵架，隔着老远便能感觉到双方的烦躁。
秦臻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停。路旁是一片不起眼的浅绿色小草，其中一株刚才还好好的，在她靠近以后，情绪忽然变得格外明显。
高兴。
秦臻低下头，那株草慢慢往她脚边偏了偏，旁边几株也跟着动了。秦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又是喜欢你的小草？”
这种事秦嘉早已见怪不怪。
“你站远一点，不然待会儿全跟你跑了。”
秦臻失笑，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少贫。”
秦臻只是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最靠近自己的那一株，叶片立刻在她指尖蹭了一下。与此同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几株不是仙族。”
秦臻抬头，一名修士坐在树根上，头发间生着几片圆圆的叶子，手里还捧着半个青色果子。
“我知道。”
对方咬了一口果子。
“那它们怎么都往你这里挤？”
“我也不知道。”
那名仙族显然不太相信，仍盯着秦臻看。秦臻也没解释，只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几株浅绿色的小草还在往她这边偏，叶片挨着她的衣摆，怎么都不肯回去。
他看了半晌还没看出什么，发间那几片圆叶倒先有了反应，轻轻晃了两下。他没料到会这样，连忙抬手压了压。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秦臻抬眼看过去，那几片叶子很快又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
对方沉默片刻，索性伸手把叶子按住。秦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不只是这些小草。”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打量秦臻，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木灵根？只靠木灵根可不会这样。”
秦臻并没有回答，对方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神色明显比刚才认真了些。
“你第一次来我们这里？”
“昨日才到。”
他说完重新坐回树根上。
“难怪，再往里面走，你会更受欢迎的。”
秦臻看了他一眼，秦嘉这下彻底笑出了声。
“姐姐，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秦臻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走了。”
第一次真正深入仙族大陆，两人一路都在留意沿途的草木和聚居痕迹，便没有御器赶路，只顺着林间小道往前。
再往前，草木果然越来越密，不久后，一条不算宽的河横在了前方。
秦臻原本以为这里会架着寻常的石桥或木桥，走近以后才发现，两岸各自立着一棵高大的老树，枝条隔着河面相互交叠，形成一道足够三四个人并行的藤桥。
桥面甚至还在生长。有一处刚断掉的细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缠回旁边的枝条。秦嘉踩上去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不会突然收回去吧？”
头顶立刻落下来一片叶子，正好砸在她肩膀上。秦嘉抬头，树冠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还没那么闲。”
秦嘉一时有些无言，秦臻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等到了桥另一头，秦臻想了想，很懂事地掏出一块碎灵石，放在旁边盘绕的树根上。
树冠的一根细枝垂下来，飞快把灵石卷走了。过了河以后，路边渐渐多起各种小摊。只是仙族摆摊也和人族不太一样。
有人面前摆着一篮果子，自己却是一株长着同样果子的矮树。有人卖藤条，身后那根粗藤正一边晒太阳一边自己往下掉枝。秦臻还看见一个摊子上摆着十几盆颜色不同的小花。
她刚靠近，十几盆花便齐齐朝她转了过来。秦臻还没反应，摊主已经从后面探出头。
“放心，都是普通灵植。它们只是喜欢你。”
秦嘉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秦臻无奈地继续往前。两人在路上过了一夜，第二日继续往东。第三日临近中午，两人才终于看见青萝集。说是集，规模却已经比之前的小镇大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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