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火车
姒玖认真想了一下。
“会记得。但不会永远记得。”
她没有骗他们，也没有美化。
他们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个过客。
就像她拥有过的那些炉鼎一样，好多都已经记不清脸了，名字也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张九思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没关系的。我永远记得你就好。”
张屿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姒玖，我能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张屿山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双眼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迷茫、不甘、执念。
“我们最终会胜利吗？这片土地……还有希望吗？”他问出口的时候，声音在抖。
这段时间，他早就不是那个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了。
他见过军阀混战，见过汉奸当道，见过战友死在自己怀里连个像样的坟都立不起，
见过鬼子屠了整个村子只为了练刺刀。
他知道自己可能也会死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山头、某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但他想知道……他的死有没有意义？
这片土地，到底值不值得他们拿命去填？
姒玖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张九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有。这片土地会有未来的。”
……要是没有未来，她的游戏去哪儿找啊？
她的小视频、那些还没追完的剧，去哪儿看呢？
所以，必须赢。
张九思和张屿山同时怔住了。
他们从来不会怀疑姒玖说的话。
她从天而降，杀鬼子如割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说的每一个字，在他们心里都重逾千斤。
张屿山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我就知道……还是有希望的。”
张九思用力抹了把脸，却笑得像个傻子：
“姒玖，谢谢。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姒玖看着一脸不舍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人，忽然觉得……
哭够了没？
她一把掀开锦被，把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顾安直接从床上薅了起来，胳膊一甩……
“接着。”
顾安像只被扔出去的麻袋，"砰"地砸进张九思和张屿山怀里，两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撞翻。
顾安还没完全清醒，眯着眼嘟囔了一句：“嗯……大小姐……再来……”
张九思和张屿山低头一看……
嘶。
顾安脖子上、锁骨上、肩膀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痕。
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后悔了。
昨晚为什么要让顾安去？！
早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咬紧牙关也要自己上啊！
哪怕做到一半伤口崩裂流血，那也是死得其所！！！
姒玖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翻江倒海，指尖一勾，直接把床收了。
这张床她可舍不得留在这儿。
“走了。”
话音未落，一道蓝光炸开，像流星坠地又瞬间消散。
人不见了……
张九思抱着顾安，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仰天长叹：
“屿山哥……我悔啊！早知道昨晚就算流血，我也要去洗个澡啊！现在连个拥抱都没捞着……”
张屿山抱着顾安另一边，眼眶还红着。
“我也一样。”
这时，顾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左边哭丧着脸的张九思，看看右边眼眶通红的张屿山。
刚刚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一点点。
“嗯……虽然腰疼，但我不亏。”
张九思和张屿山对视一眼，然后……
同时撒手。
“哎——！”
顾安"噗通"一声，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啊……我的屁股啊！！！”他捂着尾椎骨，在地上扭成一团，“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我看就是纯粹的嫉妒我！！！”
张九思拍了拍手，一脸正气：“谁嫉妒你了？我们这是替大小姐清理门户……你这副德行，有辱她的清誉。”
张屿山面不改色地补刀：“嗯，摔一下清醒清醒，免得认不清先后。”
顾安坐在地上，揉着屁股，悲愤交加：“我身上这些印子还没消呢！你们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薄情寡义！！”
张九思低头瞥了一眼他锁骨。
“行了行了，少嘚瑟。你那点光荣事迹全写在脸上了，丢不丢人？”
顾安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的挪，还冲两人翻了个白眼：
“嫉妒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反正……现在啊！”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红痕，扬起下巴：
“你们没有的，我有。”
张九思和张屿山同时黑了脸。
“屿山哥，这货欠揍不？”
“包欠的。”
“啊……你俩不讲武德，队长，救命啊！”
……
晚上。
姒玖在山林间纵身掠过，足尖点着树梢，朝着长沙城的方向疾驰。
对了，差点忘了……
她之前好像答应过某个小神棍，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要去跟他聊会儿天。
那会儿随口应了一句，差点就真给抛到脑后去了。
正疾行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呜——”
铁轨的震颤顺着山石传上来，姒玖脚步一顿，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山顶一块突出的巨岩上。
下方，一条灰黑色的铁轨蜿蜒穿过山谷，一辆蒸汽火车正喷着白烟，鸣着长笛，轰隆隆地驶过。
姒玖眯起眼，目光锁定那节列车。
这里面……好像有某种气息？
她鼻尖微动，那股气息很淡，隔着这么远几乎捕捉不到，可偏偏让她觉得熟悉……
像是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有点远，不太确定……
火车车厢内。
张念压低了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暗藏的短刀柄：
“张海客，你确定我们要的东西在里面？消息准确吗？”
对面那个瘦高个儿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那当然了。我张海客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
他探过身子，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只不过这里面啊……日本人很多哦！”
张念眉头一皱，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
车厢里三三两两坐着人，有穿长衫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土布衣裳的农民。
可仔细看——角落里那两个"脚夫"腰板挺得太直了，手上没有老茧。
隔壁车厢门口站着的那位"先生"，皮鞋擦得锃亮，袖口却露出一截军靴的绑带。
全是鬼子伪装的。
张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多少人？”
张海客竖起三根手指，“少说这个数。带头的那个据说还是个少佐。”
张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正好。东西拿到手，顺手给这车鬼子送送终。”
张海客也咧嘴笑了：“就知道你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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