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不是让我知道吗？
下午两点半，三号楼地下车库。
灯光昏暗，空气潮湿，水泥柱子上贴满了小广告。张金鹏蹲在一根柱子后面，身边蹲着两个保安，三个人一动不动，像三尊雕塑。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来，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他在电动车停放区转了一圈，在一辆崭新的雅迪面前停下来，蹲下身，从包里掏出工具。
张金鹏从柱子后面站起来，没说话，也没跑。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过去，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那个戴帽子的人抬起头，看到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壮汉朝自己走来，钢盔下的脸没有表情。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想跑——转身的瞬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
前后夹击。
他扔下工具，抱头蹲在地上。
“大哥，我就第一次，真的第一次。”
张金鹏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走吧，带你去见我们队长。”
三点整，东区围墙。
大赵站在那个缺口处，双手抱胸，像一堵墙。
两个小偷翻墙进来的时候，正好落在他面前。一个落地不稳，脚踝扭了一下，另一个刚落地就感觉后颈被一只大手掐住了，整个人被按在墙上，脸贴着砖头，动弹不得。
“你们……”大赵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闷雷，“走错地方了吧？”
两个小偷对视一眼，同时放弃了抵抗。
三点十分，西区消防通道。
小刘带着三个人，把一张摆在消防通道正中间的折叠桌围了起来。桌上散着扑克牌和零钱，五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赌得热火朝天。
“别动，保安。”
五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四个穿着钢盔、手持橡胶棍的壮汉站在周围，把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其中一个赌徒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钻，被小刘一把揪住衣领拽了出来。
“跑什么？又不是警察，我们是保安。”
那个赌徒快哭了：“大哥，保安也打人。”
小刘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五个人排成一队，双手抱头，被押着往物业楼走。
物业楼后面的空地，陆天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茶杯，面前地上蹲着八个人，排成一排。
张金鹏押着那个偷电动车的小贼进来的时候，陆天正在喝茶。小贼被张金鹏一脚踢在腿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哥，”张金鹏把那个小贼往前一推，“偷电动车的。”
大赵带着两个翻墙的小偷进来，一人一脚，两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天哥，翻墙盗窃。”
小刘带着五个赌徒进来的时候，场面就热闹多了。五个人排成一队双手抱头，有两个腿在发抖。
“天哥，聚众赌博的。”
陆天放下茶杯，目光从这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八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就这些？”陆天问。
张金鹏挠了挠头：“应该还有，跑了两三个。”
陆天站起来，走到那个偷电动车的小贼面前，蹲下身。小贼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问你，”陆天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小朋友说话，“你们还有同伙吗？”
小贼拼命摇头。
陆天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重量轻飘飘的，但小贼感觉整座山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说实话。”
小贼的心理防线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有……有……在……在小区外面……放风的……还有三个……”
陆天松开手，站起来。
“去把人带回来。”
张金鹏应了一声，带着人转身就走。
张金鹏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走路一摇一摆，气势很足。
他走进空地，看到地上蹲着的八个人，嘴角一撇：“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一个小区的保安，怕他们干什么？起来，都给我起来！”
他伸手去拽蹲在最前面的小贼。小贼拼命往后缩，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的手。光头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陆天。
陆天坐在折叠椅上，端着茶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光头上下打量了陆天一眼——板寸头，保安制服，年轻，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他的胆气壮了几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陆天的鼻子。
“你他妈就是那个保安队长？你知道我谁吗？闸北谁不认识我光头刘？你一个小小的保安队长，敢动我的人？”
陆天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段广告。
光头刘被这目光激怒了。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握着刀朝陆天逼近了一步。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
话没说完。
陆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闷响，光头刘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弹簧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光头刘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七窍都在流血。他的鼻子歪了，嘴唇裂了，眼眶青紫，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他张嘴想说什么，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两颗牙，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他张了张嘴，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他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陆天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光头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烫过的虾。
“你不是让我知道吗？”陆天说，“知道什么？”
光头刘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不不不……不敢了……”
地上的另外几个小贼看到这一幕，脸色已经不是恐惧了，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每一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今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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