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未婚夫，晚安
最后一班电梯下去，家里终于安静了。
许今安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母亲临走前塞给她的纸巾。周慧琴叮嘱她卸完妆再睡，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笑着说，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慢慢商量。
她当时点头点得认真，等门关上，却仍旧舍不得去睡。
客厅里亮着暖灯，沙发靠垫被坐乱了，茶几上留着几只没喝完的杯子。刚才拍合照时踩进地毯里的纸花，散得到处都是，有一片还挂在贺然的袖口。
许今安走过去，伸手替他摘下来。
“这里还有。”
贺然低头，看她将那片纸花放进掌心。
“累不累？”
“有一点。”
嘴上这么说，她却又弯腰去捡脚边的。裙摆堆下来，差点将刚捡过的地方重新盖住。
贺然扶住她的手臂。
“先去换衣服，明天再收。”
“我怕踩坏了。”
“纸花？”
她点头，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贺然看了看她掌心那几片，拿过桌上一个空信封，替她装进去。
“留这些，剩下的交给我。”
许今安终于肯直起身。
她提着裙摆往卧室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贺然将信封搁在照片旁，正在把杯子收到托盘里。
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礼服还穿得整齐，手里却拿着季放临走时忘记带走的半杯水。
她忽然笑了。
贺然抬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摇摇头，转身进去，嘴角却一直翘着。
礼服的拉链在背后。
许今安自己试了两次，手够得到，却不好使力，只好走到门边叫他。贺然很快过来，站在她身后，将被长带挡住的拉链找出来。
“头发往前一点。”
她依言拢起头发。
拉链缓缓滑下，背后的紧绷终于松开。许今安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扶住衣服前襟。
“刚才吃东西的时候都不敢多吃。”
“现在饿了？”
“还好，就是终于能好好呼吸了。”
贺然替她将裙尾理开，低头时，吻落在她露出的肩上。
她缩了一下，转脸看他。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笑意很近。
许今安也笑，伸手推了推他。
“先让我把衣服换下来。”
换好睡衣，她坐到镜前，将耳饰一只只摘下。
那些在红毯上闪过光的小东西被收进盒里，发夹也陆续取下来。头发散开，她用手指梳了梳，头皮终于不再被牵着。
最后轮到戒指。
她低头看了许久，才小心将它摘下，放到洗手台边的首饰碟里。卸妆时，每擦完一边脸，又忍不住朝那边看一眼。
贺然靠在门边，已经换下西装。
“不会跑。”
许今安从镜子里看他。
“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问：“我要是洗完脸，还是觉得今天不太真实呢？”
“那我再求一次婚。”
他答得自然，她却被这句话说得心里发软。
洗过脸出来，戒指果然又回到了她手上。
没有妆容，也没了礼服，她穿着熟悉的烟蓝色睡裙，盘腿坐在床上，将左手放到贺然面前，认真看那两道交汇的弧线。
“你到底准备了多久？”
贺然在她身旁坐下。
“戒指还是今天这些？”
许今安抬头。
“还有区别？”
“戒指早一些。设计、找主石，再到做出来，都需要时间。”
“多早？”
他想了想。
“你还在挑下一部剧本的时候，就已经跟设计师聊过了。”
她在心里算了算，眼睛慢慢睁大。
“提名之前？”
“嗯。”
“所以，你那阵子说有个品牌的事要谈……”
“是这个。”
许今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段日子里许多寻常的片刻，都值得重新回忆一遍。
她埋头读剧本的时候，他坐在书房，是不是就在看戒指的图？自己跟唐意讨论档期时，他又是不是已经想过，什么时候能将这句话问出口？
“戒指做好以后放哪儿了？”
“书房。”
“我每天都进去。”
“锁着的抽屉。”
她忍不住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藏得这么近。”
贺然握住她的手，拇指避开戒面，停在指侧。
“有次你让我帮忙找笔，我差点开错抽屉。”
“然后呢？”
“然后在另一格找到了。”
许今安靠到他肩上，笑得停不下来。
她在这件事里看见了一个与平时有些不同的贺然。会藏东西，会找借口，也会因为险些露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松口气。
“你今天紧张吗？”
“紧张。”
“我一点没看出来。”
“你那时候只顾着看名单。”
她想起车上，他盯着手机没有及时接话，自己还认真安慰了他一遍，顿时将脸埋进他肩窝。
“我还怕你不开心。”
贺然笑着揽住她。
“听见了，所以赶紧解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没有。”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觉得你一直惦记着我。”
许今安慢慢安静下来。
她在他怀里坐了一会儿，抬起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贺然没有马上回答。
他将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望着她。
“你说过，下次还穿婚纱给我看。”
她记得。
杀青那天的走廊里，她提着裙摆，话说出口，自己先害羞了。那时觉得一句话很短，转身换好衣服，日子又照常往前过，却原来一直有人记着。
“可是跪下的时候，”他继续说，“还是想亲耳听你说。”
许今安迎着他的目光，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她抬手抱住他的颈，将额头贴过去。
“我愿意。”
贺然的手臂收紧了些。
“听见了。”
“刚才人太多，再说一次。”
她说完，吻了吻他的唇。
这次没有掌声，也没有突然落下的纸花。贺然扶着她的后颈，耐心吻回来，她的手沿着他肩头滑下，攥住柔软的衣料，戒指偶尔碰到他的衣领。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稍稍分开。
许今安呼吸还有些乱，脸贴在他颈侧，小声说：“明天我妈肯定要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妈已经问过了。”
她抬起头。
“你怎么说？”
“跟你商量。”
贺然将床边的薄被拉过来，搭在她腿上。
“你有没有想过？”
“有一点。想天气暖和的时候，大家能在外面坐坐，别穿得太厚。也不用请好多不认识的人。”
她说着，自己先皱了皱眉。
“不过光我们两家的亲戚，好像也不少。”
“明天列一列。”
“还有朋友。”
“嗯。”
“陈导也要请，唐意姐、松松她们……”
贺然笑着听她念，等她终于停下来，才说：“都记上，不急着马上定下来。”
许今安点头，伸手去拿手机，想先给自己留个备忘。屏幕亮起，才发现已经很晚。
她把手机重新放下。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从门缝里透进一点留给花与照片的暖光。屋里终于恢复了平时睡前的样子。
贺然替她拉好被子，她躺下以后，又伸手找到他。
“贺然。”
“嗯？”
她在暗下来的房间里笑，声音带着一点困意。
“未婚夫，晚安。”
身旁的人停了片刻，随后靠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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