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蝼蚁拦道

杨晏写完之后把笔帽扣好放回原位，合同合起来推回桌面中央，然后又重新靠回了沙发里。

日光从落地窗外灌进来，把桌面那份签了名的合同照得边缘发亮。

枭鹤收回手，拿起文件翻到签名栏，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线。

许安坐在轮椅里安静地看着，目光在杨晏和枭鹤握过的手上停了一瞬，又浅浅地弯了一下眼睛，什么也没说。

而程宥和风惊羽的目光还落在同一个方向——一个压着刀柄，一个握着领口，隔着那张签了字的合同，隔着半个茶几的日光，各自在自己的线上守着，谁也没先松下来。

杨晏靠在沙发上，日光从落地窗灌进来把签了名的纸张照得发亮。

他心里跟系统说："谁说这诡异世界难搞的？这不是很轻松嘛。"

系统磕得头脑发昏："还不是宿主您够装，还有本系统兜底，他们才这么客气。所以说您还是要好好完成任务，嘿嘿嘿嘿……"

杨晏皱眉："你今天不对劲。一早上沉默就算了，现在还傻笑，你是不是坏了？"

系统嘿嘿乐："你不懂……"

杨晏：？

程宥余光瞥见他眉头微蹙，原本坐在扶手边缘的身体立刻动了，他俯下来问："累了吗？我们回家吧。"

杨晏虽然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但确实出来够久了，有点饿了。

他点了点头，起身和枭鹤、许安简单告别。

程宥走在杨晏身后半步，到了门前忽然停下来。

"你可以再摸摸我的头吗？"他看着杨晏，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

杨晏："？"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触感是柔软的，带着一点洗过之后没完全干透的潮气。

他收回手："走了。"

程宥满足地眨了一下眼。

转身的刹那，他偏过头，目光从肩头漫出去，落在仍旧坐在长沙发上的风惊羽脸上——很平淡的一眼，然后他被传送的微光吞没，消失在原地。

风惊羽头上的呆毛立马炸了。

"他挑衅我！"他从沙发里弹起来，皮鞋在地毯上蹭出半圈弧线，"他敢挑衅我？！"

许安终于没忍住，肩膀一抖，轻声笑了出来："你又是何必呢？"

风惊羽顿时炸得更厉害："小白毛你还替他说话？！气死了！！"

大厅里笑声一片，许安笑得弯了腰，长发从肩侧滑下来扫过轮椅扶手。

枭鹤坐在原位翻着那份合同，像在比对什么数据，嘴角却挂着一点隐秘的弧度没消。

已走到街上的杨晏并不知晓这一切。

他正侧着头看路边的食铺，一句接一句地点菜——红烧的、清蒸的、爆炒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脑子里铺了一桌菜式。

程宥站在他旁边，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快速地勾选对应食材，拇指滑过屏幕的节奏跟得上杨晏说话的速度，连停顿都默契地卡在同一条线上。

食材买齐了。

两人正准备传送回家，巷口忽然横出几道人影——

统一黑袍，面具遮脸，腰间挂着蝎形坠饰，领头那人胸口绣着一只壁虎，袖口底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通知："杨晏，我们蛊王要见你。"

杨晏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对程宥说："午餐再加一道汤吧。好久没吃海鲜了，再做一道……"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绕开那道拦路的人墙，程宥认真地翻着菜品页面，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蛤蜊还是虾？"

"虾吧，清炒。"

领头人的面具边缘微微绷了一下。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暗色的雾气，还没落下去，一道银光横切过来，没有任何预兆，领头人整个人后仰着飞了出去，黑袍翻卷，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面具歪了，露出半截颧骨。

剩下几人本能地往前扑。

程宥还在看屏幕，杨晏右手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一下——几颗玻璃珠从指缝间滑出去，落地的角度刚好弹起来，精准地撞进每个人的腿弯。

膝盖砸地的声音连成一串闷响，几个人跪成了一排，黑袍下摆铺在地上，玻璃珠恰好打中了他们的麻筋，几个人想站都站不起来。

杨晏依旧没有理他们，他歪着头补充菜品："上次那个酱不太行，你换个做法吧。"

程宥点点头，划掉了那家店的订单。

传送的白光已经亮起来的时候，杨晏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偏过头，绿眸低垂下来，自上而下地看着那排跪在地上的人。

领头那人捂着胸口从墙根底下挣扎着站起来，面具歪了一半，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目光却死死钉在杨晏脸上，带着一种被当众掀翻之后的狠意。

杨晏低头看着他。

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黑色长发被风掀了几缕，扫过颧骨和下颌的轮廓。

眉骨下那双绿眸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上落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眼神漠然的看着那个领头人，根本没有在意他们的态度。

领头的人咬着牙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蝎形坠饰底下的暗格。

杨晏的绿眸落在他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目光，顺手点了传送，随意地说："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态度。"

白光合拢，两个人消失在原地。

巷子里只剩一排跪着的人影，膝弯的玻璃珠砸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撞上墙根，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骨碌声。

领头的人站在原地，那只摸向暗格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面具底下露出的半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所有颜色都沉下去，只剩一个咬紧了的后槽牙轮廓。

蝎形坠饰在日光里晃了一下，金属表面映出他自己那张扭曲的面孔，又被巷口的阴影吞掉。

他咬咬牙：“走，回去找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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