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妈子”程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斜落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圈亮斑。

光晕边缘软软地融进暗处，像有人用毛笔在空气里洇开了一道半透明的边界。

杨晏坐在书桌前，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捏着一颗玻璃珠，从拇指推到食指，从食指推到中指，来来回回地转着。

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沿着桌面的纹理滑过一道亮痕又滚回掌心。

他侧脸对着灯光，黑色长发从肩侧垂下来，有几缕滑到桌面上，发尾在光晕里泛着柔软的深色光泽。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极浅的扇影，随着视线移动微微颤着，他的绿眸半阖着，专注地看着那颗在指间翻覆的珠子。

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偶尔敲一下。他靠着椅背，视线从指尖挪开，落到窗外那棵通灵树的树冠上。

夜风正从枝叶间穿过，果子房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像一簇浮在暗处的暖色星点。

白天看着热闹，晚上就远了，挂在半空中，触不到也摘不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跟空气说话："你说这个十三区，到底有多大？"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根据我今天接收的数据，十三区占的是诡异世界的中心区域，从内到外像一圈圈套着的环。最中心是一区，往外依次排到十三区。一区最小也最安全，十三区最大，最靠近诡异区域的外沿。"

"所以我们现在在废城区。"杨晏把玻璃珠在指间翻了个面，墨绿色的眼底映着那颗珠子漫反射的光，"最外面那一圈。"

"最靠外的，也最危险。诡异潮如果往外涌，废城区是第一道被淹的。保不齐有能量特殊的诡异钻进来，死亡率全十三区最高。"

杨晏没接话。

他把珠子放下来，换了一颗新的捏在指间。

新的比刚才那颗大一整圈，橙色的，灯光穿过珠体在里面聚成一团暖融融的光核，橙色的珠体在亮斑正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小块凝固下来的夕光。

系统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的："副本出现的时间已经不可考了。十三区的人对这段历史几乎没有记录，只知道很久以前人类被诡异困在这片区域里快要撑不下去了，副本面板就出现了。”

“它能制定规则、生成任务、发放奖励，按照它说的做，就能从副本里活着出来，换到活下去的资源。"

它停了一下，"但副本本身也需要运转能量。人类进入副本、完成任务、消耗资源，这些行为本身就在给副本供能。副本不是凭空存在的，像一台机器，得不断有人进去运转它。"

杨晏的指尖停住了，他偏过头，几缕黑发从肩侧滑落，搭在桌沿边上，发尾在灯光下弯出一道弧线。

"所以每个人都要下副本。不光是那些为了通灵币进去的人，更是为了维持副本运转。"

系统顿了顿，无奈道："是的，即便你有钱，也必须下副本。每个城区都有定期的指标。废城区的规则是三个副本才能晋升，晋升之前必须保持一定活跃度，否则会被副本判定为'低效个体'。"

杨晏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枕着椅背边缘，橙色的玻璃珠还被他压在指腹底下硌着，触感清晰而恒定。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那些挂着房子的树影，夜风还在吹，果子房子的亮光还在枝叶间摇摇晃晃的。

他想起白天走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面孔——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见惯了的疲倦，不算绝望，也不算有什么希望，像一直在赶路却不知道尽头在哪。

来来往往，进副本出副本，赚通灵币花通灵币，像是在原地打转，但你必须得转，不然就停在原地被潮水淹过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温度已经偏凉了，他咽下去，放下杯子，语气带着一种已经接受了事实的平静："那这个副本，我们得接着下。"

系统叹了口气："废城区三个副本就能进十二区。宿主今天接触了风惊羽和枭鹤，又见了南疆的人，接下来接的本大概比无面鬼镇难一些，也会热闹一些。"

杨晏伸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杯柄在桌面上擦过一圈轻微的弧。

他把橙色的珠子放回去，让它滚进其他玻璃珠中间，撞出一串细碎清脆的声响。

几颗珠子在亮斑边缘碰了碰又散开，各自停住。

"热闹不热闹的倒无所谓。"他说。

然后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停住，像想起了什么："南疆的人，还是得见。"

系统不解："南疆的人都这样对你了，我们还怎么接触？"

杨晏嘴角勾了勾。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开，懒懒地活动了一下指节："南疆能做到三大公会的位置，靠的不是那几个蠢货。”

“我们在第一个副本树立了一个有罕见高等级武器的大佬，身边还跟着程宥这个未知数，没摸清底细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弧影，"南疆的人要是有脑子，今晚就会给我发消息。"

话音未落，副本面板轻轻闪了一下——一封新邮件的提示标，发件人一栏落着南疆的徽记。

杨晏嘴角勾起："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查看，脚步声就从客厅另一头传了过来。

程宥端着杯热牛奶走到书桌前，眉头微微蹙着。

他把杯子放在杨晏面前，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声沉沉的声响，语气不容拒绝道："茶凉了，晚上喝茶对身体不好。"

他看了杨晏一眼。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杨晏低头看着那杯牛奶，叹了口气。

自从下午吃饭时无意间告诉程宥自己是怎么进诡异世界的，程宥就变成了老妈子。

不仅没收了他的爆辣螺蛳粉，还下定决心紧盯他的饮食。

为了不损失这个长期保姆兼免费饭票，杨晏皱着眉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完，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嘴角留下一道薄薄的白色痕迹。

他把空杯子放下："我知道了，一会儿就睡。"

程宥的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那点牛奶沾在杨晏的嘴唇处，格外的显眼。

程宥垂着眼看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唇，伸手拿起空杯子转身走向水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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