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烦恼障流

　　甄凡吐纳一番，便觉神清气爽，身轻如燕，脚下如风，疾步奔将起来，一路奔至一怪石叠嶂，下临无际，上达苍穹之处。
　　甄凡自知无点叶飞渡，踏云逐风之才，只得攀附险峻，逐级缓上。
　　历来往天师峰者，或飞举而上，又过烦恼障流，方可至峰上峰，然亦有罕者，凭血肉之躯，徒手攀附，非周身皮开而难见之，亦有失足跌落者，下至无底深渊，未见有出者，与死无异，能以此上峰，经烦恼障流，而又一心不乱者，实乃稀有之稀有也。
　　正说甄凡攀爬险峻，时至一断口，断口有绿雾萦绕，莹莹有光，所盖之处，不可计数，是人进入，梦幻游移，颠倒妄想，或温软淫乡，脚下生棉，飘飘欲仙，乐不思蜀，或暗无天日，刀山火海，极热极寒，亦甚有百鬼啖其肉，铜锅油炸，种种境象，数不胜数，令人心摇意动，以假作真，难以自制。
　　甄凡步于此处，顿觉天旋地转，脑际流转往昔所历之种种，喜怒哀乐，盛衰离合，甚亦有此生所未历之事，时如电光火石，白驹过隙，时又如度日如年，一日三秋。
　　其后又如烈焰焚身，排山倒海，猛水汹涌，地动山摇，风卷残云，白浪掀天，而待其后眼前竟忽显现出这白冰的绝美风姿来，脉脉含情，皓齿明眸，肤若凝脂，娉婷袅娜，仙姿玉色。
　　甄凡神魂颠倒，欲念大起，脑中又幻化与其云雨之事，春宵一刻，深陷欲壑，醉生梦死，难以自拔。
　　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一切皆为自心之幻舞游戏，心若怡时，虽有外境，亦难被迷，心若乱时，无有外境，亦自迷了，可知非外境而能起用，起用在心。
　　甄凡本就未了心性，以致心乱神迷，现已似颠似狂，欲心不歇，趑趄乱步，踉跄数下，骤然倒地。
　　古来多少人，在此地跌入深壑毙命，又或痴或颠，终又客死他乡，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自是那：
　　管他富贵与贫贱，
　　锦衣凤冠百衲衣，
　　无双公子美娇娘，
　　自心自作还自受。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但甄凡本就是一凡夫俗子，一时怎能窥得心性大道，只得随自身业障，生不如死。
　　业风越刮越盛，甄凡只觉时而如巨石压身，万刃刺骨，时而又奇痒难耐，万蚁噬身，然天不绝人人自绝，冥冥中自有天助，谁料这天师峰万韧绝壁之上忽坠下一拳头大小的石块来，砸于甄凡百会穴，此真如静中之惊雷，暴瀑之断流，旷野之咆哮，使他如梦初醒，拨云见日，此前念已过，后念未生之际，顿觉烦恼尽消，一切痛痒之感皆消灭，朗朗一片清明，此心无碍自在。
　　甄凡起身，望这天这地，挥了挥尘土，忽戛然一笑，心中油然而生一语：
　　风吹竹面风不在，
　　雁过长空不留痕。
　　此亦可说机缘，亦也天命，甄凡命不该绝，自是与这天师峰有其宿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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