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天师
这甄凡经这小生这般一说,虽说仍未窥得入门,然已有痛心忏悔之意,只因尚有烦恼,所知之结障,又有尘劳之念想,故仍未根本通彻,这般思前想后,倒把那酸痛疲乏之感,抛之九霄云外去了。
愈行愈高,翠枝莺鸟已不在,唯有空冥留其中,这枯崖乱石,天澄气清,虽无红艳绿妩,五色妖娆,倒使心有郁结者,耳目一新,亦也有拓广心海,自得心境之妙。
不觉间已至纵天阶顶,甄凡举目四望,烟流涌动,云锁重楼,时而峥嵘可见,时而隐没无迹,未行几步,眼前忽现一八尺高的青石碑,碑上篆刻了十六个虬劲大字:
人间之极,仙境之下。
天地之半,众妙之门。
少年见甄凡有些疑惑,便说明道:“此十六字乃第一代天师亲手所刻,以此为述,此地得天独厚,灵秀之造化。”
甄凡望着有些出神,忽有一团火光从脚旁掠过,窜下了这纵天阶,他忙惊醒回头看去,只见那团火光竟在石阶上停了下来,他旋又定睛细看,这岂是什么火光,分明是只火狐,只因毛色如火,煞是夺目,又加行动迅捷,故常使人错认。
只见那火狐蜷伏在石阶上,双眸熠熠生辉,灼灼地瞧着甄凡,那少年见此状,连连称奇道:“这火狐乃此山中罕有灵物,我和山上道友每回见它都只弹指一瞬,从未得见全貌,今日它竟这般老实,又恰逢道友你上山,真也是一桩妙事了。”
那火狐仍灼灼地注目着甄凡,想是有话欲说一般,然很快便转身奔下阶去,期间又回首望了数下,即又隐入云海,不知所踪。
甄凡见了这绝俗幽静之地,想自己往昔所历之处,无不是那喧闹嘈杂,酒食肉林,烟花媚俗之地,怎及得上此地的清净怡人,脱俗绝尘,不免长叹一声,心中滋味自难言说。
少年不解笑道:“道友有奇缘来于此处,本应喜事,何故长吁短叹?”
甄凡摇了摇头叹道:“这来至此处,方觉过往之人生确是虚度,若能在此一日,胜得这烟花尘世千日。”
少年正色道:“道友所言极是,是人若不参道悟己,沉溺五浊,是愧对此人身,天地再造之恩。”
少年又道:“道友日后若有困苦难明之事,即可问我和众道友,这金刚道友同气连枝,不分你我,纵是舍了性命亦无悔。”
甄凡见他说得真切,心中感动万分,此地之人比那异世界,狡猾奸诈,残暴无度之徒已不知强上多少倍,想于此处,便暗下决道:“快携我去老天师处吧,也好速速解我之惑。”
少年点头称是,知此事重要,自是不敢怠慢,二人又复前行,穿过重重烟尘,自然豁然开朗,只见这前方又耸立着一高崖,状如刺剑,直破长空,高崖绝壁竟密麻凿嵌着数座悬空阁楼,其中琼阁碧瓦,飞檐反宇呈阶梯至上斜下,其鬼斧天工真叫见之人无不震撼称奇。
这高崖和他们所行之地中有一丈多余的深渊,由上下两条绳索牵引,少年足间微点,轻巧飞临过去,甄凡不通飞举,只得上手执绳,下踏绞索,小心前行,过得铁索,二人又再前行,攀上这高崖仅有两脚宽余的石阶,二人行进间,不时有见那些白袍道友,若男则男生女相,清新俊逸,若女则英姿飒爽,不让须眉,个个眸光熠熠或盘腿打坐,或舞剑弄拳,或品书雅静,或携趣对弈,又或侧卧养神,煮茶闲谈,形态各异,然皆逍遥高雅之士,绝非粗鄙俗人可比,甄凡自惭形愧,不觉加快了脚程,二人又上了数十段石阶,已至那最高岩壁,但见南北两座三檐歇山顶高楼,好似凌空相望,其中三面环廊合抱,六殿交叉,栈道飞架,高低错落,各个相连,背倚绝壁,下临深谷,云朦气清,当真壮观之极。
少年手指这上延宵客,下绝嚣浮之处,钦佩道:“此便是老天师住所,亦是日常予我们授课之所。”
甄凡问道:“授课?都教你们些什么?”
少年屈指数道:“有教参禅打坐,三昧得定,有教修身齐家,入世行道,有教练器神兵,由武入道,在此修行者,大多可分这三宗,老天师说这大道终亦归一,究竟之处,亦无宗法之分,只因个人因缘根器迥异,故由此契入。”
甄凡已大致明白,少年随即又领他朝那殿宇别院行去,内中曲折通幽,蜿蜒回环,虚实相生,小中见大,似有游行于天地寰宇之博大,二人穿过悠长过廊,又过数间大小不一楼殿,行入又一悬壁别院,院中朱漆尽落,无花无草,陈旧萧索。
少年在一半开半掩木格子门前停下,还未得开口,就闻一清灵之音从门内而来:“云越,让他进来,你下去吧。”
少年恭敬道:“是老天师。”
他逐又拉了拉正东张西望的甄凡小声道:“道友,老天师唤你进去呢!”
甄凡回过神,推门步入,只见房内,残灯破壁,有一绳系于两柱间,一周身邋遢,鹤发童颜之人卧睡于绳上,其余空空如也,房内清香逸人,久而不散,颇有洗涤心扉,摧奋神髓之效,甄凡闻其根源,却在这绳上之人,不觉新奇,心道,这奇香过往自己从未闻过,非那胭脂俗粉之香可比。
绳上之人知甄凡已进来,故意干咳了数声,慵懒伸了下懒腰,忽地滚将下来,甄凡一惊向后一退,那人在行将触地时,身子轻巧向后一掠,稳稳站住了,打了个哈欠。
甄凡见此人虽雪鬓霜鬟,柳眉似雪,双耳玲珑别致,然两眸澄澈,面如润玉,盈盈而泛有光,一副怡然自得之像,倒不似老者之态,却似十多岁的少年少女模样。
他实在不明,这个云越是否弄错了,眼前人怎可能是德高望重,上通下彻的老天师?
那人似已通晓他心,呵呵笑道:“老天师非要很老么。”
甄凡这时细瞧,这人非但无半分老态,也不似男儿模样,倒似女子之态。
那人又彻通他心,捂嘴娇笑道:“老天师非要是男子吗。”
笑声清脆而有余韵,使人如沁甘汁,满心欢喜,甄凡不可思议道:“你真是老天师?”
“如假包换!”
“你竟能知晓我的心事。”
“莫说你的心事,这千里万里,甚或他界之人心事我亦也能知晓。”
甄凡顿觉有望,面露欣道:“那能否告于我,我兄弟杨云究竟在何处。”
老天师忽面色凝重,缓缓道:“你之来历,我自清楚,你兄弟定在这五界之内无疑,只是…”
甄凡焦急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却感通不到此人具体下落。”
“什么!你方才不是说连他界之人心事也能知晓,现在怎会连我兄弟在何方也感通不到!”
甄凡急得面红耳赤,呼吸凌乱,老天师长叹口气,慢道:“少年人切莫急躁,这十方五界唯有一法可使我感知不到,那便是天魔障,想你兄弟必已落入天魔之手,凡入天魔之手非死即魔,永难超身。”
甄凡急道:“天魔?什么东西,告于我在何处,我必捣了他老窝不可!”
“你且莫急,容我观待这一因缘再定,再寻补救之法。”
“我如何能不急,这是从小至今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你不明他在何处,那我自去寻他!”
甄凡心忧杨云,急气攻心,显已失了理智,转身便欲下山,老天师知他急火熏心,寻常手段亦是无用,只得掌心翻动,一个隔空气劲击在他后背上,甄凡忽觉周身一阵酸麻,眼前一黑,昏将过去,这一掌老天师只使了小半成力,并不伤他性命,只击晕他,暂作稳他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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