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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血证


“军爷息怒,军爷息怒!”王庆和忙上前护住女儿和徒弟,“小徒年纪尚小,冒犯了军爷。还请军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随你们去张府,我即刻随你们去张府便是!”

        “铿!”

        那军士瞪了苏砚一眼,将刀用力插入刀鞘,“小子,你给我小心点!”

        苏砚又痛又气,直骂自己没用,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武林高手的话,他一定要拜师学个三拳两脚的。

        王庆和向他说道:“砚儿,为师去为张大人视诊,你留在药肆代为师坐堂……”

        “师父,徒儿请求与你同去!”苏砚上前说道。

        即便他确认刺杀御史中丞大人的刺客就是被他窝藏的那个侠女,对他也没什么意义,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搞清楚这件事。

        街边停着一辆宽敞而华丽的马车,车把式站在车厢后将帘子掀起。

        王庆和踏上车凳,听见徒弟的话,表情迟疑片刻,便招招手道:“也罢,你随我们同去吧!”

        说着他向站在药肆门口的荆宝,吩咐道:“宝儿,速去请卫医师前来药肆,代为师坐堂视诊。”

        洛河之北,洛阳宫南面的归义坊,留台御史中丞张世良的府邸就位于坊内的十字大街上。

        御史中丞与洛州刺史虽同为三品大员,但御史中丞是正三品,洛州刺史却是从三品。

        大周朝官制沿袭魏晋南北朝、隋朝以来的九品中正制,虽有不同程度的修正,但基本框架并没有多少变化。

        同品的官秩不仅有正从之分,每一品还有上中下三等。因此单论官品,这张世良比薛坚略高一筹。

        论职权,薛坚身为洛州刺史兼洛阳宫留守,可谓是集洛州军政大权于一身。

        留台是监察机关,张世良做为留台的最高长官,对洛州官员拥有最高的监察之权,包括一州之长。

        在整个洛州官僚系统中,能够享受府门列戟尊崇的只有三家,除了洛州刺史、别驾之外,就是这御史中丞的府邸了。

        自昨晚的刺杀一事后,这张府显然加强了戒备,可谓侍卫林立。除了正门与侧门有身着软甲的侍卫把守,还有一队队军士在来回巡视。

        此时,张府内院却传出两个男子的争吵之声,府内下人一听就知道那争吵声来自老爷的寝室。

        “化血汤乃是我张家祖传下来的独家秘方,是治血证的不二之选,今日用来治张大人的血证再合适不过!”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方面大耳,一副居高临下的傲然姿态。

        “张大人的血证须用定血汤!此方乃是我是道门不传之秘,张大人既是血证,非定血汤不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针锋相对的是一名年近五旬的道人,只见这道人身穿灰麻道袍,脚踩麻鞋,颌下银须洒洒。

        乍一看,还真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用化血汤!淤血不去,新血不生!此方重用三七,既能止血,又无留淤之弊!玄诚道长,你不会连去腐生新的医理都不懂吧?”

        方面大耳的中年男子冷眼觑着对面的道人,一脸冷笑。

        这灰袍道人正是洛州三大名医之一的玄诚子,而方面大耳的男子是洛州三大名医之一的张伯年。

        “真是笑话!贫道正是知医理、明病情,才决意非用定血汤不可!”玄诚子据理力争。

        “此方重用蒲黄,同样止血不留淤,病家血不归经,既是内里失血,重用阿胶以补血生津才是正道!”

        洛州两大名医相执不下,谁也不肯妥协,一个重祛瘀止血,一个重补血生津。

        二人的话听上去似乎都没有错,这纯属于医派之争。所谓文人相轻,其实医家又何不是如此呢。

        张伯年、玄诚子和王庆和虽并列洛州三大名医,可实际上他们三人私下里却并没有什么交往。

        这张伯年乃是医圣张仲景后裔,乃是当今伤寒派的代表人物。此人素来以医家正统自居,从不屑于与别派医家为伍。

        若不是碍于张世良的尊贵身份,今日见到玄诚子在此,指不定即刻掉头就走。

        对他而言,病家既向他请诊,就断然没有再请其他医家的道理。这是对他最大的无理。

        玄诚子乃是道医的代表,他早就看不惯张伯年的傲慢行径,今日有心要杀杀他的气焰。

        至于王庆和,无疑是洛州三大名医中最低调的一个,他既不标榜自家,也不贬低别家。

        但因他出身游方郎中,所以在张伯年这样正统医家眼里,游方郎中同那些巫医一般,是上不了台面的。

        王庆和倒是并不介意,张伯年曾在多种场合,公然贬损讥嘲王庆和,那些难听话传到王庆和耳中,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在他看来,医者的本分,当专注于治病救人,何必浪费时间去做这些无谓之争。

        床榻之上,张大人伸手重伤,奄奄一息,床边两位名医却在为化血汤和定血汤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我说二位神医,我请二位来是替家父看病的,不是让二位辩论医理的!”

        跪在床榻边上一个年轻公子倏地站起身,满脸恼怒。

        “家父命在旦夕,你们不齐心协力施治,却在这里争论不休,等你们争论出个结果,家父的性命危矣!”

        见张家少爷发火了,两位名医均是表情一怔,玄诚子干干咳嗽一声,呵呵,是太投入了,差点把病家都忘记了。

        玄诚子有意妥协,可张伯年却是一拂袖子,神情傲然地道:“张公子,非是在下怠慢,若是方不对症,即便用了药,令尊大人也未必能伤好痛止!”

        “张医师,你这是什么话?”

        玄诚子再次怒目相上,“难道只有阁下开的方才是对证的么?哼,张伯年,你果然是自视甚高,不把别的医家放在眼里!”

        再怎么说,贫道也忝居洛城三大名医之列,连贫道都不放在眼里,其他医家想必就更不在这张伯年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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