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不是迹象，是已经出现前兆了。
“早些年，我被下放了，那时候形势严峻，牵连甚广。
我那时候年轻，可以下乡吃苦，唯独怕连累老婆和才十几岁的儿子。
为了保住他们母子俩，我咬着牙，主动跟我爱人离了婚，登报跟我儿子断绝了所有关系。我想着，只要划清界限，他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受我的牵连。”
说到这里，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算我做到了这一步，祸事还是落到了孩子头上。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就因为我这个父亲的缘故，被身边的同龄人孤立、欺负。
那些人天天堵他、骂他、打他，变着法子霸凌他。小孩子的恶意最是纯粹，也最是残忍，没人管教，没人阻拦，日复一日地折磨他。
那时候，他妈妈过的也很辛苦，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他一直是一个人承受。”
林慧在一旁听得泪流满面，接过话头哽咽道：“后来，我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也知道了真相。可是我一个女人，力量太有限了。那些孩子的年龄都没有成年，犯错了也没人深究。
我们告状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欺负，却无力申诉！
后来，他就不上学了，一直待在家里，病情越来越严重……”
胡严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说道：“我熬了好多年，终于平反回来了。我满心欢喜，以为一切苦难都结束了，能好好弥补他们母子。
可我回家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垮了。
我那活泼可爱的儿子，彻底变了。
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整日整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一时的阴影，慢慢就会好，可这一晃就是十多年。”
唐小草目光始终落在胡逸哲身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胡严明声音苦涩无比：“他现在三十岁了，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他最怕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只要有陌生男人靠近，他就浑身发抖、尖叫、甚至浑身僵硬，严重的时候，直接当场吓晕过去。”
林慧抹着眼泪补充：“我们带着他看遍了所有能找的医生，西医中医都看了个遍。
所有医生说法都差不多，要么开一堆镇定安神的药，让我们回家慢慢养，要么就直白说，这是严重的精神疾病，让我们把他送去精神病院静养。”
林慧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啊！好好的孩子，怎么舍得送进那种地方？进去了，一辈子就真的彻底完了。
从那以后，我就辞了工作，日日在家守着他，寸步不敢离，就怕他出事。
他不疯不闹，不打人，就是怕人、不愿意见光，整日把自己关着。原本是个懂事的孩子，被那些畜生折磨成这样，也是我这个当妈不好，那些日子太累了，我只看到了自己的累，忽略了孩子。”
胡严明搂了搂妻子，看向唐小草，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唐小医生，我知道这个病难治，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但我亲眼看到安安彻底好转，我就知道你不一样，求求你，帮我儿子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唐小草上前两步，慢慢靠近窗边的胡逸哲。她脚步很轻，动作舒缓，嘴里还哼着轻柔跑调的歌。
可即便如此，原本一动不动的胡逸哲，身体瞬间剧烈颤抖起来，肩膀绷得紧紧的，脑袋埋得更深，嘴里发出细碎又恐惧的呜咽声。
“别过来……别碰我……”细碎微弱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听得人心头发酸。
林慧连忙上前安抚：“阿哲不怕，不怕，是好人，是来帮你的，不会伤害你。”
唐小草适时停下脚步，站在两米开外，温声开口，声音轻柔：“我不过去，你别害怕，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好不好？”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和，没有丝毫恶意，胡逸哲的颤抖慢慢减轻了些许，只是依旧死死蜷缩着，不肯抬头。
唐小草静静观察片刻，又看向屋内昏暗的环境，窗帘紧闭，空气沉闷闭塞，常年不见阳光，根本不适合休养。
随后她开口问道：“他夜里睡觉怎么样？会不会经常做噩梦、惊醒？”
林慧立刻回道：“特别差！夜夜做噩梦，几乎天天半夜惊醒尖叫，浑身冒冷汗，醒了之后就死死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有时候睡着睡着，突然就哭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情绪呢？会不会突然喜怒无常，前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暴躁或者发呆？”唐小草继续追问。
胡严明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应声：“会！太会了！有时候他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跟丢了魂一样。
有时候又突然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语气神态完全不一样，像是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胡严明语气带着慌乱：“有好几次我都吓坏了，他说话的语气、脾气，跟平时温顺怯懦的样子截然不同，完全像是两个人。
之前医生也提过一嘴，说怕是有分裂的迹象，让我们多加留意。”
唐小草微微颔首，语气笃定：“不是迹象，是已经出现前兆了。”这话一出，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林慧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那……那还有的治吗？小医生，求求你告诉我，还有机会吗？”
胡严明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胳膊在颤抖，死死盯着唐小草，等着她的答案。
唐小草没有卖关子，直白说道：“我不想把话说的太满，但是这个病人我接了。他这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也不是普通的精神病。
长年的惊惧郁结，寒气、淤气堵在脏腑经络里，伤了心神、损了元神，是身心俱损的重症。
普通的安神药、镇定药，只能暂时压住表面的情绪，治标不治本。
甚至吃多了，还会损伤他的气血，让他身子越来越虚，心结越来越重。”
胡严明眼眶泛红，声音沙哑：“我就知道！那些药吃了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他越来越萎靡。
唐小医生，只要能治好他，多少钱、多久我们都愿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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