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祸事连连（3）

这样天天练下来，大家都是出一身汗水，夹一身尘土。只有累得精疲力竭时，才停下来休歇片刻，继续重新排练。

这两天，天气变化很大，北方来的倒春寒，笼罩了山城大地。水中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地上下了一层厚厚的霜。

这在本地叫“反春”，又叫寒流倒扑。俗称霜打七八九，冰凌压九九，鸭子不下水，冻死老黄牛！

抖峭的寒风，冷嗖嗖地吹来，把天地阴寒了一大片。这半夜三更，天上地下滴水成冰，万年台上，冷风阵阵、寒气森森、浸皮扎骨。

只因大家全力排戏，个个累得汗流浃背、练得热火朝天，都感觉到不怎么觉得冷了！

金小玉、三姨太跟大伙一道，也脱掉外面的棉衣，穿单衣裳排戏。这样身子灵活自如，唱做起来方便、舒服一些。

唱戏这事儿，很多时候跟四季相反，夏天唱冬天的戏，要穿棉袄夹衣，不管热得汗如雨下，还是闷似蒸笼煎烤，还得表现出冷颤颤的样子；

冬天唱夏天的戏，又得穿着单衣薄裳，还要表现得炎热难忍的样子！角儿们常开玩笑说，唱戏的四季不分，五谷不种，吃千家饭，穿百家衣。

这样的场景经得多了，只要上了戏台，不管是排练还是唱戏，也就有些“适应”了这样的特殊“气候”。

因此，金小玉和三姨太两个人，虽是大病初愈，本经不得风寒。但她们却习惯了戏台上的“环境”，居然不经意间，也脱了外面的棉衣！

厨房里的叶青成，见大家半夜还在练戏，晓得其中的辛苦劳累，就带着小牛儿，煮了些肉丝面条，

半夜送到万年台上来，喊大家停下歇口气儿，叫吃了面条排戏有劲儿些！

大家忙碌半夜，果然是又累又饿，都过来蹲下吃面，完了还要赶排。

刚排戏下场时，个个身上汗津津、热麻麻的，此时没有感觉到冷，没有人加穿棉衣夹袄。

这时，一阵夜风刮了过来，夹带着寒冷的严霜，一下子吹到人身上，让人感到浸肤扎骨，不由自主打起了寒颤，这时候都觉得冷得非常！

金小玉、三姨太几个女角儿，被夜风吹得打起了喷啑。因正在吃热烫的面条，身上还是暖融融的，虽然感觉到一些寒意，并没有引起她们的重视。

吃完宵夜后，继续排练到三更梆响，叶青明才让大家散摊儿。角儿回去打些热水，漱洗忙碌后，这才上床睡觉。

金小玉一夜累得腰酸体软、骨节生疼，回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套干净衣裳，还给两个孩子，盖了一趟被子，帮叶青明补了一件旧袄子，

直忙到五更时分，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晨，叶青明起来半天，见金小玉还在睡觉，就喊她起床吃饭，喊了半晌不见人应声，伸手进被中一摸，发现她的额头上发烧有些烫手。

急得他大声问说：“你这是怎么样了？”

金小玉说：“我的头痛得要炸开了，身上的骨节寸寸生痛，骨头遍处酸软！好几次撑着想起来，怎么也撑起不来！

想是昨天晚上，在台上吃宵夜，吹了冷风，怕是‘闪’了汗，得了伤风感冒吧？”

叶青明见金小玉，烧成这个样子，估计病得厉害，忙出门去找闻郎中；见跟三姨太同房睡觉的那个女角儿江琳儿，慌慌张张急急匆匆地过来找他，

说三姨太早上病了，高烧得额头发烫，身子骨节寸寸痛得厉害，身上遍体酸软，现在还起不了床！

叶青明一听跟金小玉得的是一样的病，更就有点着急了！忙叫江琳儿，今儿个不排戏了，让她专门照料三姨太！

自己赶快牵出小毛驴，到闻家药店去找闻郎中。走到闻家药店门外，老远见闻郎中，在里面念顺口溜儿:

“十字街头把药店开，生意兴隆好买卖；唯愿世人多害病，他们吃药我发财！”这本是当地人开玩笑，讽刺开黑心药店老板的；

叶青明曾在戏台上，把这段儿作过台词，作为幽默段子，灰谑讽刺过黑心医生。

闻郎中这个人性格幽默、喜欢说笑，他的人品总体不错，跟这四句顺口溜不搭纲。只是时时念诵，作为警句警醒一下自己，作人作事要忠厚些。

虽然闻郎中的出诊收费挺贵，药材费用也不便宜，但一分钱一分货，人家医术高明，药材货真价实，

看病问诊、精准确切、少有差错，用药精到、效果极佳，除了救不下来的死症，一般病症到了他手里，基本上能做到药到病除。

而且他的贵，只针对有钱阶层和小日子过得红火之辈；至于贫苦人害病，他经常一分不收，有时还要倒贴。

听闻郎念顺口溜，叶青明下了毛驴，在门外高声说：“闻先生，好雅兴啦？”

闻郎中见叶青明，立即抱拳相迎；叶青明连忙还礼，走进屋里来。

闻郎中见到叶青明，开言就问道：“叶先生，清早匆匆来我小店，是不是家中人口欠安？”

叶青明点头称是，奉上十块大洋。

闻郎中惊问：“叶先生，怎么出这么多？”

叶青明说：“家中有两个人害了病，自然奉上两份诊金，请先生笑纳，随我到贱处出诊。”

闻郎中收了银洋，跟家里人打个招呼，就带上百宝药箱，上了叶青明的毛驴，叶青明牵着驴，将他接往家来。

闻郎中这人，遇事有两把刷子，似有点未卜先知、料事如神的本领。

在路上跟叶青明拉呱时就问他：“你们家里是不是金小玉、三姨太两个人，一同有恙了？”

叶青明忙说：“先生高明，正是贱内、师姑两个人，同时犯了病，而且病得都不轻！”

闻郎中呵呵笑说：“这在我意料之中，她们二人，前日掉落水中，惊吓未定时，又受阴寒之症，我的几副药，刚给她们治好，并没有完全痊愈。

又逢你们戏班，准备参加即将到来的花朝节‘斗戏’。想是夜以继日，赶排好剧目，得不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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