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乌云山下（6）

孟晨瑶虽然出了道儿，在今年的“斗戏”赛中表现很出色。但她毕竟是刚出师的学徒，像这样中规中矩非常讲究的祭祖戏，

叶青明还不敢让她唱花旦，只让她配合金小玉，唱丫环、使女等小旦角色，因此身上担子不重。

另外，祭祖唱大戏，家族非常重视，一般只准夜里唱，戏班白天，倒清闲了。孟晨瑶除了夜里唱戏，早上起来练功，白天倒是没有什么事。

这天上午，她一个人站在戏台上，望着前边那条大河，河堤上杨柳青青，河中清水如一匹白练，她不由自主地朝河堤上走去。

先是想去看看白鹤仙人留下的石臼，走到一座木桥下，西河转湾处浅水滩头，就看见那只石臼，陷在浅水滩沙下，只露一个边沿在外边。

由于年长日久，露出沙水面上的一点臼身，长满了绿色的鲜苔，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孟晨瑶看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看头。

此时春色尚浓，堤上杨柳依依、青草茂盛、繁花绽放，她突然发现好像曾到过此地？

仔细地回忆，突然记起几年前，爹爹跟孟老五，商量要买她到古家时。她听到那番言语后，惊得五雷轰顶，不顾一切地逃出家门。

她不知方向，只无意识地一路朝西跑去，直上西河大堤，在柳荫下、青草蓬中，一直向前奔去，走的就是这道大堤。

孟晨瑶起了好奇心，记起前边好象有间小石屋，她在屋子里睡着了，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中看到娘了！不知这间石屋还在不在？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酸楚，猛然记起了娘！她快五年没有见到娘了，这会子突然好想娘！

她不知娘被爹卖到哪儿？只想在梦里再见到娘。就一路往上走去，想到那个石屋里，去坐躺一会儿，或许能做个梦见到娘。

孟晨瑶在大堤上，急步向上头走去。走了老远一段路，果然在河堤尽头，看到那间小石屋。

屋里面还有烧过的香灰，她现在还不知这是做什么的？只想钻进去做个梦。

可这次，她感到小石屋太小了，怎么也钻不进去，她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出了鬼?

几年前这小石屋，正好容得下她，她钻进去坐下，不宽也不挤，现在竟钻不进去了？孟晨瑶站一旁，纳闷了好半天，突然自己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几年时间，她长高长大了不少，记得在县城，有一回拿起三年前的裤子，却怎么也穿不进去。

那时，才知自己长了身子，现在还想像几年前那样，钻进这个小石屋里做梦，真是白日做梦、又呆又傻！

想到这儿，孟晨瑶有些遗憾、失望，进不了石屋，做不了梦，看不见娘了！

她弯下腰朝石屋里仔细看，突然发现一条小小的菜花蛇，昂着头望着她，好像在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看到这条小蛇，孟晨瑶有些发呆，难道它就是当年的那条小蛇吗？

孟晨瑶坐在石屋外的青草上，瞪着双眼，望着那条小蛇，小蛇一直昂着头，也在望着她。

对望好长时间，那小蛇好像发现什么危险，突然调头逃也似的钻溜进石缝里。

孟晨瑶等了好久，不见它出来，有些失望，听身后有动静！

忙调头朝后一看，只见草丛中，一只黑影子冲出来，把她吓一大跳，惊得“啊哟”一声，跳将起来！

那东西看见个大活人跳起来“啊哟”一声，也吓得“哼唧”几下，窜进河堤下面，钻进草丛里。

孟晨瑶不知道，这是一只猪獾子。它在河堤上打洞，捕食蛇虫、蚂蚁之类的东西。

猪獾吃蛇，刚才那条小蛇，是觉察了它的到来，才转身惊惶逃离的。孟晨瑶突然一阵心悸，感到有些害怕，连忙转身往回走。

她才走到一半时，觉得有些累了，好在不远处，似有人说话，她听到声音，不大害怕了，坐下来歇一会儿。

突然翠竹林里，冒出一个全身漆黑、破衣褴裳的人，手里拿着一只破碗，向她走了过来。

孟晨瑶没注意，这个堤上还有人？吓得她又跳将起来，撒腿就往回跑。那人在后面追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你、你不要走！”

孟晨瑶差点吓落了三魂七魄，不要命的向前奔去。她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正好大堤尾部，有几个人放牛，听见女孩子喊救命，他们就跑过来了。

这放牛的都是霍家桥的人，他们认得孟晨瑶，是戏班子里的小徒弟，忙问：“姑娘，你遇到什么了？

孟晨瑶吓得结结巴巴，用手指着前方说：“有、有个大黑鬼！”那几放牛的听说大黑鬼，以为她真遇到了鬼，也吓一大跳！

忙叫孟晨瑶赶快回村里喊人，他们牵着牛，在这儿档一阵子。

孟晨瑶一路跑回霍家桥，碰到叶青明见她惊魂失魄、气喘吁吁的，问她出了什么事儿？

孟晨瑶说她没事，到大堤上去转一会儿，看见树林里钻出个大黑鬼，一双黑手拿只破碗，她吓得跳起来就逃，那个黑鬼在后面，追她不舍。

叶青明不信，旁边霍家族长有些好奇，叫族中年轻人，往堤上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人。然来那人是个乞丐，穿着衣裳破烂，手上捏一个破碗；

头上、脸上、身上沾满了黑灰，只露一对眼睛在眨闪。所以让人乍一看，就象一个大黑鬼一般！

霍家人把这个乞丐，带到祠堂来，搞得族长一时哭笑不得。他后悔自己刚才多事，派人找了个乞丐回来。

霍家族长很迷信，平时无事也要算个卦。如今在唱祭祖大戏之时，突然弄个乞丐回来，他不知这是天意，还是祖意？或者家族有什么变故！

因此，连忙在祠堂烧香，向祖先问吉凶，求得一个胜卦。卦象太准了，说是祭祀中，有外人闯进，可为刍牧，大吉！

族长一块心病去了，让族人给那乞丐弄些吃的。再把他送到农户洗个澡，弄套干净衣裳，让那个乞丐穿下。

这乞丐洗干净后，换了干净衣裳，居然是个小孩子。霍家人问那孩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怎么跑出来讨饭？

那个孩子不慌不忙、口齿清楚，一一对答如流，把孟晨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象做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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