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美人失意（6）

而且，他这人还天生呆嘴笨舌，平时好像个闷葫芦，一天到晚少言寡语，当地人又说他跟老娘一样——连石磨子都压不出个屁来！

偶尔说出一句两句话来，也是瓮声瓮气、词不达意，语调粗俗，呆板愚笨，出口干巴巴，无风趣，很刺耳，嘴巴迟钝，一点不知讨好取巧。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让人听着就烦，想想更烦！总之是个非常呆拙、沉默、憨笨、蠢夯、无趣之人。

而这方艳娥本是美艳如花，胜过仙子的大美人儿。且心灵手巧、才思敏捷，在家从小被父母娇宠，兄弟姐妹爱护，先生夸赞；

真是百般呵护，养尊处优，从没受过一点儿委屈，养成了自视甚高的性格，甚到还有点儿目中无人。

开始，她对姜家在帝都读过大学的公子，充满了憧景和幻想，把他想成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君，跟她门当户对、半斤八两、绝美般配。

谁知，见面之后，如此模样这般光景，怎不叫她心里失望郁闷非常！

后来，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姜学尔笨拙呆粗，不通风情，没有情趣的性格，更是一发暴露无遗！

人就是这样，幻想得太过于美好，现实落差太大，无法接受。这让方艳娥从梦幻中回到现实，所有的憧景，一下子溃塌殆尽，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结婚之后，方艳娥对这个“如意郎君”，左看不顺眼，右看很讨厌，一望见他就不想看。不管怎么不想看，他却天天在眼前、傍身边；

让方艳娥摆不脱、丢不了、躲不开，心中苦还带着酸，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听到他说话，就像闻到猫头鹰叫；一看到他走路，好似看到笨猪出圈；一望到他吃饭，恰如那村庄蠢汉！特别是他的才学，更令她失望致极！

按常理说，姜学尔读了那么多诗书，又在帝京读了新式的大学，是见过大世面，有一肚子学问的人。

平时无论说话做事，应该是儒雅谦逊，有些读书人的气质和风度。可偏偏他这个书呆子，读了一肚子的死书，一点都活用不出来！

问他文章之事，他吞吞吐吐，答非所问、酸腐难闻。这方艳娥当年，在家做姑娘时，读过书写过文章，吟过诗歌作过词赋，还能画一手好水墨画。有时来了兴头，她想跟姜学尔吟吟诗，作作赋，谁知姜学尔虽懂平仄，更懂语法，还懂文章构架，就是提起笔来，脑如巨石堵路，心似杂草塞窍；纵然读过万卷之书，却如同胸无点墨的贫乏之人一般，一句诗词都落不了笔，半点雅语都作不出来！

偶尔写个一句、半句，都是乡间俚语，村庄粗话，没有一点诗情雅意，把个方艳娥气得要死要活、哭笑不得。

这样一个才华横溢，水灵鲜嫩神仙一般人间的尤物，嫁给蠢猪笨牛般的男人，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顽石压倒青松杆，奇葩异草让枯藤缠死！

偏偏这姜家，又居住在深山老林，出门看见岭，出村看见山；除了树草，就是岩石。日出日落、日落日出、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枯燥无味。

在这么个一线天的地方，伴着这样一个男人，过着如此枯燥无味生活，让方艳娥痛不欲生，想死的念头时时生起！

只因她出身大户，过去家教甚严，自幼贤惠多才，尚知逆来顺受，一点不敢挑肥捡瘦。

虽然不满意姜学尔和姜家寨的生活，但这婚姻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姜家明媒正娶正大光明，一点说不上什么不好！

那时候的女人，对自己的婚姻，哪能有半点主张？更无半点反抗之力！甚至连反感之言，都不能说出来的。

父母之命如天大，媒人之言似纲鉴，不管嫁好嫁坏，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度过此生罢了，若敢有半点不满，那就是不守妇德！

因此，方艳娥在姜家寨委屈偷生，安心当姜家的媳妇，尽心尽意地服侍姜学尔的母亲。

虽然她对姜学尔，有无尽的厌恶，但一直暗藏心中，很少表现出来。表面上，他们夫妻间的关系，还维持得可以。

大家看她的外表，一直是个贤惠女子的形像，都夸姜家有福，能娶回这样一个相貌出众、德才兼备的儿媳妇；

真算是祖宗积了大德，姜学尔烧了高香。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家业。不然，这山里的穷村小户，哪敢跟山下高门大户攀亲，娶得来这样的美人儿做老婆？

跟方艳娥心中暗嫌暗厌相反，姜学尔自从娶得如此美艳多才娇妻，心中得意非常；他对方艳娥非常喜爱。

在内心深处，他把她当作人间少有的宝贝，世上罕见的珍稀。一天到晚，深爱呵护，真是含在口里怕融了，捧在手上怕化了。

在家里他是百事依她万事就她，只想讨她欢喜不敢给她一点点委曲。方艳娥说要水里的月亮，他立马一个猛子扑进屎湖里去，连鼻子都不皱一下；

方艳娥说要天上的星星，他立马搭个云梯去摘，连冷颤都不敢打一个！虽然姜学尔这样深爱呵护方艳娥，但她却一点感受不到。

她一见到他的人就讨厌，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心烦！从心底里产生的这种厌恶，蒙住了她的双眼。

无论姜学尔怎么对她好，她都是反感、拒绝、嫌弃，哪里感觉得到半分疼爱？这就是心被厌恶所蒙遮，眼中见不到真情意。

何况姜学尔笨嘴拙舌，说话硬梆梆，做事笨当当；一点都不晓得哄女人，心里再爱方艳娥，可嘴里总是说不出来，也表现不出来。

作算表现一点出来了，却因呆笨蠢夯，让方艳娥心生反感！两人虽然同床共枕，却是同床异梦，虽然亲为夫妇，却是貌合神离。

那些年方艳娥，这么厌恶姜学尔，却一点都不恨他，更谈不上怨他。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只有小隙可抓，却没有太大的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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