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陈年往事（2）
戏班在这里连唱了七天，开头她天天晚上光临。坐在台下最耀眼处，给那个小生喝彩叫好。
大家见方家的大小姐，突然一改前貌，有些奇怪？过去她可是双脚不踏出大门一步啊！方家是书香门第的大家族，家族规矩十分森严。
特别是对女儿们，从小就是三从四德的教育，首先是行不露腿，笑不露齿。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饭要慢咽细嚼，说话小声细气；
动作轻盈有度，行事要依礼无违。无有要事，绝对不下绣楼。平日在家里，也要举止娴淑，严守规矩，不可妄自菲薄。
嫁到姜家后，姜家虽是暴发户，但也是豪门富户，百里挑一。那姜天遥虽是山里穷汉出身，但后来经商，走遍五湖四海，见识更广！
长居夏口大都市站，接触的虽然大多是新式人物，但对传承家规，还是要求很严的，这方面他从不马虎！
方艳娥自嫁到姜家后，一直秉守妇道，行事风格，跟在家中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做了姜家的媳妇，多了三样功夫：
一是孝顺公婆，二是承顺丈夫，三是和睦家族。
这三样，方艳娥表面上，都做到了，没落什么闲话让人家说。这回突然举止大变，大户人家的贵妇，居然像小户村女一样，
抛头露面坐在众人显眼处看戏，还鼓掌高声喝彩，一点没有贤雅贵妇模样。
但她平时表现得太好了，大家并没有怀疑什么，只以为那个角儿的戏，唱得实在太好了，才让她看得入迷……
反正只要看了戏的人，对那小生都很着迷！另外，姜学尔家是全寨的首富，请戏班子的费用，虽然是大家拼凑的，但他一家出了一大半。
这一切自然都是方艳娥作的主，姜学尔只是点头同意罢了。
寨子里一直没有公用的房屋，戏班子来了之后，角儿们也跟现在一样，分散到各家各户吃饭住宿。
方艳娥家清爽干净，她最怕腌杂脏乱，在征得族长同意后，只让那个干净爽落的小生来住宿；其他角儿师傅，她一个都不要，半个不接收！
毕竟有钱有势，这时的她不仅在家里，在寨子里说话，也是有份量的！
山里人热心快肠，对外来的客人礼遇有加。晚上演完戏后，各家各户有条件的都要办“二道夜”，给住家里角儿们宵夜；
条件差的人家，也会摆出南瓜籽、葵花籽、盐花生等小吃，招待唱戏下来的角儿们；若一点儿不办，就算在寨子里丢脸面！
方艳娥十分仰慕那个小生，只要戏一唱完，天天晚上，她都摆下丰盛酒席，专门款待小生一人。
本来当时的女人，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更不能上桌陪客的。但因方艳娥在家当家作主惯了，公婆不在后，轮到她说一不二！
姜学尔宠爱娇美艳妻，在她面前腰都伸不直，说话也不响亮，根本管不住她！加上这姜家寨祖上，都是从外乡逃难过来的。
山里土地贫瘠收成不好，光靠男人劳作难得温饱，是养不了家的；女人必须出门做事，帮助养家糊口。
不可能关在家里，做贤妻装淑女，二门不踩，大门不出。所以一直以来，这儿民风彪悍、粗俗朴实。
风俗礼节习惯，都跟山下人家，有很大的不同。寨里的女人们，从来都不缠小脚，也很少包头巾。
在方艳娥嫁来之前，整个寨子里，没有一个女人涂胭脂擦香粉，搽头油的也少。
在块地儿上，女人抛头露面，上山砍柴、下地干活儿，那是家常便饭寻常事。
她们大大咧咧，说话粗声大气，生气扯着破喉咙骂娘，跟男人没什么两样。什么男女有别、男女大防，在寨子里分得并不十分严格。
因此，方艳娥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看大戏，在显眼处鼓掌喝彩，要是在山下一些地方，那是万万不行的！
但在这儿，只是让人有点儿奇怪。大伙儿疑都不疑，都接受她这种举动，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且自公婆死后，方艳娥在姜学尔家，一直以来都是很任性的，平常只有她说的，基本上没有姜学尔吱声应气的份儿！
摆酒宴请戏班小生，她不仅自己抛头露面，自坐上首作陪，只让丈夫坐次席，却让那小生坐首席；真有一点牝鸡司晨的味道。
偏这脓包姜学尔，却是连响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个小生原本是富家子弟，少年时饱读诗书，颇有一些才华，且儒雅风流倜傥英俊；
因生性纨绔不务正业，喜欢勾栏瓦舍唱戏嫖妓，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后来家道破败了，沦落到戏班子唱生角儿，勉强糊口度日。
他的演技精湛、唱戏一流，平日为人处事百样都好，只有一样习惯不好，就是喜欢勾引良家妇女，且有一套迷人手段，一般人家女流之辈，
若让他看上了，很难有不上钩的！因此，在外面品性有些污秽，做事自然缺德，败坏了唱戏的声誉，那个戏班也没少受他的连累。
这时的方艳娥，也是青春少妇、春心萌动，虽然她的家教森严，自幼养成端庄贤淑品性。
但女人内心本性，哪个不爱风流才子，谁人不喜欢英俊少年？加上嫁的这个姜学尔，如蠢猪笨驴一般！匹配如此美貌娇妻却不知情趣，
哪里让方艳娥能满足欢喜的？那个小生先是在台上，让方艳娥如醉如痴、似疯似颠！
那小生这些时，又住在她家里，天天抬头相见、低头相遇，夜夜摆宴相邀、相对而饮。让方艳娥越看越爱，有些越迷越深了！
虽有姜学尔同桌对食，但他如同泥捏的塑像，纸糊的人儿一样，根本问不了事，管不了这么多，方艳娥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更没把他当回事儿！
那个小生见方艳娥如此美艳，一时惊若天人，只是相见恨晚。他没想到深山老林之中，还有这样的娇美鲜花，这样艳丽的女人？
使他为之神魂颠倒，每每思之欲暗中勾引。方艳娥聪明伶俐，见那小生行为举止、言语动作，自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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