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陈年往事（5）

而且这姜家寨里，清一色姓姜，没有渗外姓之人，大家都是一个家族的。内部是半军事化结构，十分团结共心，且把声誉廉耻看得很重！

他们和祖上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对朋友非常友好，但敌人从来都是严酷无情的。

你一个外来的戏子，敢在这儿拐骗姜家的妇女，这不是故意羞辱姜家人，与整个山寨为敌！

他们的行径一旦败露，不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就是整个戏班子，都要受到连累，这个后果非常严重，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只有这个小生，真是邪念蒙蔽、欲望蒙心，才如此色胆包天、胆大妄为，居然在这儿勾搭姜家的妇女，也算是老虎嘴里拨牙，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因此，听说方艳娥要跟他逃走时，那个小生一时愣了，心里吓得直打哆嗦，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了。

他半天不敢出声，只是唯唯喏喏、结结巴巴、不置可否，哪敢正面回答她！

哪知方艳娥，却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王八吞鱼钩认了针（真）的！主意非常坚定。女人一旦发起狠来，男人根本是吃不消，也拒绝不了的！

方艳娥见那小生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犹豫不决，一时烦恼起来，大声责斥他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敢作敢为的男子汉！

没想到竟跟我那黑矮货，是一般的货色！反正我一个名门之女，大家闺秀，一生的贞洁名誉，我方氏家族的门风，现在都败丧你的手上。

你如果犹豫不决，畏缩不前、作壁上观。我只有一死而已！不过，我若寻死，也决不放过你的！

我现在就去跟族长自首，把我们的丑事，对他和盘托出。到时在这姜家寨，我是活不成的，你也别想有活路可走！”

方艳娥此话一说，把那个小生，一下子吓坏了，搞得他心惊胆颤，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看这女的脸上神色及说话语气，根本不是威胁，而是说得到就做得到的！他现在才知道，这样的女人，根本惹不得，更是撩不得！

一旦惹到了撩上了，你就摆不脱手，粘到手上，根本甩不掉的；要么就顺着她走，要么就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反正她决不会善罢干休的！

这个小生一时有点后悔，并着实非常后怕！可如今是黄蜂追到脑门前，糍粑粘在手巴掌上，猛火烧到眉毛上，没有任何后悔药可吃了！

在这女的步步逼迫下，他没有丝毫的退路，只得顺着她的意。被逼为得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跟她逃走。二人一同到远方去，做长远的夫妻。

方艳娥是极有心计的人，知道跟那个小生，私奔逃走的风险，路上可能遇到的风波，将来一起生活，可能遇到的困难！

她心细慎密、计划周详，把私奔逃跑之事，一一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井井有条。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戏班唱完戏，回各人家休息后。

方艳娥带着这些时准备的金银细软，抛弃自己的家庭，逼着那个小生，抛开同甘共苦多时的戏班。二人偷偷摸摸，趁夜间逃离姜家寨。

下山后，早有安排好的马车，在路口等着。他们乘上马车，一口气逃到远方，至今杳无音信。

到了第二天，戏班不见了小生，姜学尔不见了媳妇，大家这才惊疑起来。一查一找就知道，是那个戏子，拐了姜家媳妇，逃之夭夭了！

姜家族长、族人深感奇耻大辱，大家情绪激动、非常愤怒，差点把戏班的人，硬要打死几个！

不是那个班主跪地求饶，加之勾引良家妇女，是那个小生个人而为，跟戏班其他人无关，不然真的要出几条人命！

这姜家人江湖气重，虽然穷居深山老林，但义字当先，凡事都讲道理。

只要讲得通道理的，作算自己吃了再大的亏，受了再大的屈辱，他们也要依理而行，不会胡乱瞎搞的，必须仗义行事，决不冤枉无辜者！

那个戏班的人，因不知这小生，跟方艳娥暗中勾搭的详情，也是被蒙在鼓里，同样是受害者，因此逃过一劫。

只是向姜家寨赔礼道歉，答应协助他们，追寻那对狗男女，就被姜家寨的人，放下山让他们走了。

从那时起，姜家寨蒙羞受垢，整整十来年间，没有请戏班子来唱戏。

到现在时过境迁，寨子的父老乡亲，都想娱乐一下，才决定凑钱，请本县知根知底、且品行较好、声誉俱佳的叶家班，来寨子里唱戏……

而那个姜学尔，突然逃了老婆，失了家财，一时茫然不知所措！成天阴郁烦闷。

他是个痴心的汉子，智商有欠缺、情商又太低，没守住美貌娇妻，懊丧痛恨难熬。可对方艳娥，竟是一片痴情，总是忘不了她，也一点不恨她！

没过几多时，姜学尔因思念妻子，变成呆呆傻傻；因为受刺激太大，疯疯颠颠了。见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跑上去拉着手，喊着艳娥！

要她跟他回家，还伸嘴想强行亲吻！把寨子里的女孩子们，吓得见了他就躲，遇到他就逃，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打照面了！

后来，姜学尔彻底痴呆、疯颠了，家里的财产，他也管不了，任由人家拿去！

他家里原先还有下人、丫头、仆妇，这些人见女主人逃了，男主人疯了，家里没有人管事。

大家就偷的偷，拿的拿，抢的抢！有的明拿暗抢，有的悄悄搬运，把姜家财产偷抢一空。只剩下那间小店，眼看也保不住。

族长看不过眼，就将小店拿去经营，把姜学尔接到家中，用小店的收入养活他。

可这姜学尔疯了不说，还长年累月，不换衣裳不洗澡，不剃头发，身上乌黑肮脏恶臭难闻。

头上灰土尘垢结了一层层，看着就吓人，望着就碜砢。简直三分不象人，七分倒象鬼了！

族长没想到姜天遥这样乐善好施的好人，子孙后代落得这样一个报应！

难道真的如世人所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命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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