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兵溃南逃（2）
这个倪大帅本是老式军头，满脑子封建遗孽、思想非常保守，一向注重宗族观念，对本家族的家风传统、祖宗祠堂之类的东西，看得非常重。
而在皖中，倪氏是个大姓，蚌埠一带是倪氏家族中心聚居地。家族中出了个大帅，总管一省军民事务，倪氏一族跟着沾光，大家都以大帅为荣。
没想到，就是因这个大帅一时疏忽，惹得个外乡的小小团长，豫中的败兵之将，在拥军几十万的大帅腹心之地造反，通电反倪捣皖。
仅以一个不满员的团，在大军压境之中，东奔西杀、彪悍飘忽、指东打西，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最后，他还带兵在大帅的眼皮底子下，直钻到倪氏聚居地，抢了倪家老屋，夺得钱粮无算，杀了倪氏许多的人，还放一把火烧了蚌埠倪氏宗祠！
并于倪大帅几十万大军之中，虎口拨牙、龙额取珠，割去一块肥肉，抢占“南淮”之地，当土皇帝，作威作福，跟他分庭抗礼十来年。
这恰似在倪大帅心窝窝上狠捅了一刀，让他在各地成为笑柄，在皖中让人瞧不起，更无脸对家乡的父老兄弟、亲族人众。
这奇耻大辱、绝世冤仇，对于眦睚必报的倪督军来说，居然隐忍了近十年。可见这人城府之深，胸怀之极。
但隐忍的时间越长，心头的恨意更深！这回，为报大仇夺回失地，老倪设计攻破白瞎子的地盘，正是他报仇、恤耻、洗恨的大好良机。
若是落到他的手里，莫说一个白瞎子，就是十个、百个，又岂有活路？大家这一议论，连傻子都知道，这条路是行不得的。
第二条路是回豫中，白瞎子毕竟是豫中人，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
过去占了皖地，虽然由着他自由征粮征税、招兵买马、独霸一方，还利用豫皖两省督军的矛盾，大小通吃、两方得利。
但他名义上一直为豫军镇守边关护卫领地。虽然骗得不少饷粮，但名义上说，白瞎子也算守边有功之臣，建制上还是豫军派遣皖省的部队。
这回兵败失地，不如回家乡，投奔靠豫军，接受整编，大树底下好乘凉，先休整一番，寻找时机东山再起。
虽然，白瞎子想得美好，可惜的是现在世易时移，豫中人事更替、时过境迁了。
他当年效忠的张大帅，早因贪污腐败、祸害百姓，被豫人驱逐出境。新的制统是倪督军的拜把兄弟。
这几年豫、皖二省军阀，又度上了新的蜜月，两地有了和平新气象。
这豫军新大帅，肯定不会为区区一个反复无常的白瞎子，而去得罪强大的邻居且是结义金兰的倪大帅，在这件事上，他抛弃白瞎子是必然的！
就在倪督军行动之前两个月，中州的豫军，就以演习为名，派大兵压境，封锁了白瞎子属地与中州的边境地带。
现在想起来，估计是豫中新督军与皖省倪大帅早已暗中勾结，作下了这项交易。
只是为了瞒住白瞎子，在豫军事先调动中，皖军一直封锁消息，暂时按兵未动。
让白瞎子产生错觉，不怎么防备的豫军，先到边界把守，以免他在未来战败后，手下兵力尚多时，带大兵逃到中州。
因为豫中贫穷，这些年兵慌马乱，大大小小军头儿有好几十个，真是将军扎堆、大帅结队。大家手握重兵，各据一块地盘儿。
他们表面上服从新制统，事实上各成体系、互争地盘、互相拆台；如果白瞎子带败兵逃回河南，豫中又多一方势力。
本来就僧多粥少，再有一头狼来争食，大家心里都不愿意！因此，督军下令锁边，众将一心听命……
虽然这次演习行动，豫军事先通知了白瞎子，也只是掩耳盗铃，暂且哄他一下。
豫军将领都知道，白瞎子打仗骠悍、凶残狠毒，为了帮助皖军，也不会硬跟他较劲，把自己弄出不必要的损失来。
因此，两边没有交火，但还是引起了白瞎子猜疑，互相进行了防范，颇具冷战气氛！
另外，豫中的新大帅，对白瞎子早已冷淡，两方一年多，他们没有打过任何交道。白瞎子两年来，也没有从豫军中，领到一分钱的饷钱。
这回，白瞎子兵败，若是逃回豫中相投，很有可能被新大帅拿下，作为献给皖军的礼物，换取两地军队交好，那岂不是飞蛾扑火，自己去寻死路？
只怪这白瞎子，平日只仗着能打恶仗、善于摽掠，光晓得纵兵作恶，没有一点半点政治头脑，更没合纵连横、纵横捭阖的手段。
一味的作威作福，无节制地贪图享乐，在当时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有枪就是草头王的乱兵混战、地方割据尤烈的时代里，是不会立足长久的！
最终落得寸步难行，甚至无路可走的地步！也是他注定的结局。第二条回中州的道路，一下子也被大家否了！
白瞎子心里有些慌了！这时他突然感到，这普天之下、山河大地、草泽林渊，竟没有他白三郎，一条生路可行了？
白瞎子想得没错，按当时的境况，他确实直奔绝境、走投无路！但这只是一般的常规看法，毕竟乱世枭雄混战，神仙打架、群魔乱舞、妖鬼横行！这样的时代，机遇跟危险一样多；各种出奇不意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有时候，你看似无路可走了，偏偏就是在这个无路可走中，有人硬生生地闯出一条血路来！甚至绝境中逢生，也是寻常之事。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才踩出大路来了。古往今来，往往置之于死地而后生，驱之于险境，才有活路！
所以说只要人想走，自然在荆棘丛中，也能蹚出一条路来。白瞎子本是土匪性子，手下有正规军，也有兵痞匪徒。
看现在这个样子，也只有隐入山林、落草为寇，再做一回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强盗，等待时机寻求缝隙，缓图将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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