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人间有剑 > 第八百三十一章 人间一人何解

第八百三十一章 人间一人何解


迎着眼前的这个年轻读书人进门之后,同样是年轻人的道士齐雾亲自给孟寅沏了壶茶水,两人在檐下落座。
齐雾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笑眯眯开口,“孟道友,仙官之说从何而来啊?”
孟寅看着眼前的齐雾,没有伸手去端茶杯,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难道不是从中洲而来?”
齐雾没有否认,反倒是大方点头,“这没错。”
孟寅端起茶杯,说道:“那你还说你不是仙官?”
齐雾似乎有些无奈,他看向孟寅,“即便我是从中洲而来,又和那什么仙官有什么关系?中洲出了名的道士多,我就非得是那个人?孟道友,你这推测,好像怎么都站不住脚啊。”
孟寅微微蹙眉,“我可不想跟你在这里绕圈子,你是不是仙官,你自己清楚,我有没有证据都没关系,你认不认吧?”
齐雾叹了口气,这家伙,说他不聪明呢,他能从有限的东西里猜到自己从中洲而来,但说他聪明呢,这家伙一开口,就是自己是那仙官。
无凭无据,就凭着自己那一张嘴。
“齐观主,你既然是那大真人的嫡传弟子,是有身份的,既然这样,做事情坦荡一些就是了,在东洲这深山之中要建一座道观,为了什么?说一说吧。”
孟寅放下茶杯,一副已经识破对方身份,胜券在握的样子。
齐雾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放在唇边,喝了一口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这个年轻读书人,“孟道友,没事你就下山去吧,你在山上时间长了,我怕这山上风气出问题。”
孟寅忽然笑了起来,“得了,齐道友,诈你一诈,看起来,你的确也不是那什么仙官了,你这脾气,实在是太好了些,大真人的嫡传弟子,不能有这种好脾气。”
齐雾有些无奈,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这家伙虽说不着调,但绝不是什么蠢人,要是他非得无凭无据就笃定自己是仙官,那才是真让他意外,“孟道友,你说话虽说天马行空,但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孟寅狡黠一笑,“所以你还是认识仙官,对不对,齐道友?”
齐雾抬起头,认真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如今的书院院长,微微挑眉,他跟孟寅真正的交集其实不算太多,所以对这个年轻读书人,他也不算太了解,不过这会儿一看,齐雾还是觉得在这家伙看似不正经的表面下,他的确藏着一些真正的大智慧。
齐雾也没反驳,只是说道:“你猜?”
孟寅喝了口茶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道士就是神神叨叨的,你猜我猜不猜。”
齐雾对此一笑置之。
两人喝了几口茶,眼见孟寅没有急着说话的心思,齐雾这才开口道:“孟道友从帝京千里迢迢而来,想来绝不是为了诈我一诈这么简单吧?还有何事,能不能一并问了,免得耽误小道这悟道,说起来小道这还有两个弟子,教学生很是累人,最是费心费力,孟道友难道不知?”
孟寅看了齐雾一眼,想了想,开口说道:“其实当初我第一次见齐道友的时候,便觉得齐道友不是凡人,也不是那等庸碌之辈,更不是那等邪恶之辈,依着我来看,齐道友必定是那种心中广存正义,博爱世人……”
“得,孟道友,小道当初不过拉了泡野屎,怎么在你这里,就如此了不得?要不是此地是小道新建之道观,那小道恨不得当场再给你拉上一次……”
齐雾连连摆手,说到后面似乎真是性情了,好像真要伸手去解裤腰带。
孟寅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齐道友,倒不必如此不见外!”
齐雾重新坐下,挑了挑眉,意思倒也明确,你孟道友可以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言乱语,难道我就是什么正经人?
你想要用道德架着贫道,可也得贫道有道德才行啊。
孟寅给眼前的齐雾戴高帽没能成功,虽说小有遗憾,不过倒也能接受,毕竟眼前的齐雾,明摆着来历不凡,要是蠢人,周迟之前也不会亲自来见他。
孟寅挠了挠脑袋,忽然压低嗓音,“我实在是好奇,你一个中洲那边的道士,怎么会想着来东洲开宗立派?”
齐雾微微抬眉,“孟道友此言何意,这不是当初孟道友你给的建议吗?”
当初两人在玄洲第一次见面,其实有过闲聊,孟寅那个时候,的确是提过一嘴类似的事情,不过他哪里想得到,最后这个家伙真的来了东洲,并且在这里立下了道观。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当我相信你啊?你就跟我说清楚,你为何非要选择东洲,为何非要来这里,到底有些什么想法?”
孟寅盯着眼前的齐雾,“我从帝京那么远过来,就是想听你一句实话。”
齐雾说道:“孟道友,你管的也有些多了吧?还是说,你今日本就是带着你们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要是他想问问,那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名义上,他才是这东洲之主。”
孟寅恼怒道:“你只要能说,当谁问得都行。”
听着这话,齐雾揉了揉脑袋,说道:“孟道友,小道要是不想说,你又能如何?”
孟寅冷哼一声,“那我便在你这里住下,每日吃你的米粮,等你受不了了,自然就会告诉我。”
“真是个无赖啊,孟道友,我觉着你这个读书人的领袖,好像不该这样才是。”齐雾摇摇头,有些无奈。
“要是周宗主,就不会追问。”
孟寅摇头晃脑,“读书人要是只会讲道理,那跟傻子有什么区别?至于周迟那家伙,他就是个棒槌!”
齐雾笑了笑,这会儿倒是清奇,恐怕七洲之地,一整个人间,能说得出这样言语的读书人,也找不出几个。
“这样吧,孟道友,你既然是读书人,小道便有一问,若是孟道友回答能让小道满意,那小道自然也回答孟道友你的问题。”
齐雾说道:“要是孟道友连这个问题都不愿回答,那小道不管孟道友如何,都是不想理会了。”
孟寅想了想,点头道:“既然齐道友有问题,那就问吧。”
齐雾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小道看七洲之地,便是人间,但人间广阔,芸芸众生,在小道眼中,不过一人。”
“人间一人,在孟道友这里,做何解?”
齐雾这番话,当时对自己的小弟子说过,自己的小弟子自然听不明白,齐雾自然对此也不会强求,只是人间无数人,总是想要在红尘里寻到一个能和自己说得着的人。
齐雾当初离开中洲,便是觉得在那边找不到一个能和自己说得着的人。
不过留在中洲也好,离开中洲也好,实际上在这个人间,他都极难找到一个能和自己说得着的存在。
在他看来,一座东洲,最有希望给出他想要答案的,大概只有一人。
是周迟。
孟寅虽然也是聪明人,却不见得能和他说得着。
所以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齐雾也没觉得孟寅真能给他答案。
孟寅很沉默,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很重,并不简单,甚至难以回答。
齐雾看着孟寅的样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打算催促,他是有些好奇孟寅的答案,答案对错不重要,因为一来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的答案,二来,任何的答案,本质上都是对方将自己摊开了摆在自己面前。
而孟寅这个人的内心里到底有些什么?
齐雾有些兴趣。
……
……
重云山。
覆灭了宝祠宗之后,加上这座西南的宗门有了东洲板上钉钉的第一人,这几年,重云山的名声很大,但随着时间推移,东洲各大宗门发现重云山居然还没有什么变化之后,对重云山的关注,也少了很多。
而随着周迟和孟寅的先后下山,这座前几年风光一时无两的宗门,这几年好像又变了回去,变成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样子。
几位峰主还是那般,御雪时不时便闭关,白池依旧有些忙得到处转悠,至于原本的宗主何煜,自然还是在看云,不过谢昭节已经搬到了朝云峰,没事便陪着何煜看云。
今日的云很白,很高。
谢昭节坐在何煜身边,看着天上的流云,开口说道:“前些年的事情,好像是做了场大梦,孟寅那家伙下山之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浓了。”
何煜笑道:“本来不出意外,如今的重云山,宗主和掌律,就该是他们两人,到时候应该是新气象,谁知道这两人都各有自己的想法,走得也太远了些,山里留着的是我们这些老东西,那自然就好像没怎么变化。”
何煜如何能不懂谢昭节的心思,微微开口,便说透了这件事。
谢昭节埋怨道:“周迟就不说了,如今他是宗主,谁管得着他,孟寅那家伙,好好的掌律不做,非要去那帝京做什么书院院长,他到底要干什么?”
何煜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想要走一条新路出来,年轻人们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况且是这样了不起的年轻人,你我这些过来人的经验,全然没用。所以这个时候,最好闭嘴,开口说什么都不合适,哪怕你还是他的师父。”
谢昭节有些不满,“你说我这个做师父的,还不能说上两句了?”
何煜笑而不语,他早就明白,有些时候,是不一定要反驳的,可以不说话,沉默不对,但很明显也不会犯错。
眼见何煜不搭茬,谢昭节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只是找了句闲话来说,“也不知道咱们那位宗主,什么时候才会归山。”
何煜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彩,“其实我后来想了想,让他做这个宗主,其实还是有些勉为其难了,他本来就不是一座山就能困住的人,他应该去更远的地方。说到底,咱们当初就都有些自私了。”
谢昭节有些不满,“什么叫有些自私,这么一个好苗子,说不准是咱们这东洲又一个能跨过云雾境的人,你不留住,就这么放走,你死了不怕师父跳脚骂娘啊?”
何煜仔细想了想,说道:“师父应该是不会的,但师娘肯定会。”
谢昭节有些笑意,但却忍了忍,没有笑出声来。
“可这样,好像也不太对,我不应该怕师娘骂我。”
何煜看向谢昭节,眉间有些复杂的情绪,只是对方很快便给了他一个沉默的理由,“西灏为了这件事,连命都不要了,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太行。况且他也没有那么抗拒,总之,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
提及西灏,两个人都有些沉重,其实不仅是他们,其他同辈的修士,也都会沉重。
重云山这么多年,最大的事情,其实都不是现如今成为了东洲真正的第一宗门,而是西灏和周迟之间的故事。
“我是有错的。”
何煜轻声道:“他才上山的时候,我是应该多关心关心他的,知道他不爱吃火锅,就该陪着他吃上一些涮羊肉。”
谢昭节看了何煜一眼,叹了口气,“人最不该的就是勉强自己了,最开始谁都不勉强自己,后来谁都在勉强自己,有什么意思嘛。”


  https://www.blqiuge.cc/book/42031588/461560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lqiuge.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i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