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青泽:森山,你杀心太重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青泽:森山,你杀心太重了
旧的废水处理厂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尸骸,匍匐在盛夏的烈日之下。
外围的铁丝网早已锈成暗红色的枯藤,围墙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红砖。
墙内庭院原本该是绿化带的地方,如今只剩齐膝的荒草,在持续的酷暑炙烤下蔫成枯黄色,有气无力地倒伏在干裂的水泥地上,连风都懒得吹动它们。
十三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站在建筑物内。
他们的面容被统一的铁制恶魔面具所遮掩。
那些面具打造得颇为精致,扭曲的羊角从太阳穴位置螺旋向上,空洞的眼眶深处是人工打磨的暗红色滤镜,仿佛两团凝固的怨火。
每个人的额头位置都用白漆标著数字,从「一」到「十三」,在黑色的兜帽衬托下显得森白刺眼。
一号往前走了几步,皮靴踩在龟裂的水泥缝隙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座废弃的沉淀池上。
圆形的池子直径约莫六米,池底被他们用深色的液体涂抹出一幅巨大而复杂的图案。
那是山羊血。 血液在中午就已经完成绘制,早已凝固发黑。
那些扭曲的螺旋、倒五芒星、以及无数类似希伯来文与某种更古老符文混合的线条,是他们花了整整三个月,从欧洲中世纪的手抄恶魔学典籍、梵蒂冈秘密档案的扫描件,再结合最新的ai图像识别与符号学分析软体,交叉比对后得出的「最优解」。
一套理论上最接近地狱之主本源性征的召唤阵列。
整体构图透著一种亵渎式的邪恶美感。
在沉淀池的边缘,按照十二宫位摆放著十二根纯黑的蜡烛,只等祭品被擡入阵眼的那一刻,便会由一号亲手点燃,开启通往深渊的祈祷。
「森山舞流……」
一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铁面具后的嗓音像是砂纸打磨木头,「十一月一日零时零分出生,太阳天蝎,上升双鱼,冥王星精准合相天顶。榊岳熊大神在榊岳祭现身时,她就在现场。」
「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比中六合彩还低。」
六号在旁接话,语气里带著发现宝藏的贪婪,「简直就是为吾主量身打造的钥匙。」
祭品很重要,但他们没有亲自动手掳人。
根据《所罗门小密钥》的补遗章节,像森山舞流这种具有「神降现场见证者」身份的祭品,必须由心怀强烈怨恨的同性亲手擡入祭坛,才能最大程度地污染其灵魂纯度,让召唤仪式的效果达到峰值。
所以,他们找来了安藤那群女孩。 按理说,什么都准备好了。
可三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说,安藤她们……会不会按计划行事?」
「放心。」
一号打断他,声音低沉道:「我们给的钱,足够让她们出卖灵魂。」
「没错,」四号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透过面具的变声格栅显得有些失真,像是金属在摩擦,「那群少女本来就和森山舞流有仇。就算不给钱,只要告诉她们能把森山舞流弄来随便折磨,她们恐怕都会自带绳子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蔑:「我跟你说,那群少女啊,钱给够的话,别说擡个人,你让她们跪下来吃屎,她们都会笑著问你要番茄酱还是芥末酱。」
「哈哈哈哈哈!」
沉淀池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阴森可怖的献祭现场,此刻竟透著一种荒诞而欢快的氛围,就像是某种末日狂欢的前奏。
一群戴著恶魔面具的男人在发黑的血阵旁笑得前仰后合,连池边那十二根黑色蜡烛似乎都因这笑声而微微颤动。
而在废水处理厂外的街道上,青泽站在树下阴影,感知展开,清晰地「看」见了沉淀池内的每一个细节。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那些男人头顶悬浮著的猩红标签。 【恶魔信徒】
青泽侧头,对身旁的少女低声道:「里面一共十三个人。没有热武器,但七、八、九号三个人后腰藏著短小的银色匕首,看形状应该是专门用来切割祭品的,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
森山舞流站在他身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道:「要把他们……全部杀掉吗?」
虽然她从小到大干过的恶作剧不计其数,但真正意义上的「杀人」,还真是第一次。
青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那份躁动,没好气地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杀人是犯法的行为,我们是守法公民,报警就行。」
这话听得夜刀姬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差点就把那句「老师,您真有资格说这种话吗?」给甩出去。
毕竟,青泽每天晚上,啊,不对,应该说,狐狸每晚都在大开杀戒。
和作为「老师」的青泽,没有任何关系。
以教师的身份站在这里,确实需要压制一点学生那股子跃跃欲试的杀意。
「嗨……」 森山舞流颇为遗憾地拖长了语调,像是一个没抢到限量款包包的女高中生,「我还以为今晚能看见血肉模糊的劲爆场景,白期待了。」
青泽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交代道:「我和夜刀姬先进去,你们在后面看著就行,别靠太近。」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现在可以先报警。」
「嗨,让我来吧!」
星野沙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拨号盘上按下警视厅的紧急号码。
青泽走到大门口。
铁门上涂满了层层叠叠的暴走族涂鸦,褪色的骷髅头和扭曲的日文交叠在一起,门虚掩著,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像一只半闭的邪眼。
他看都没看一眼,擡脚就是一记重踹。
「砰!」
金属门撞在墙上的巨响在寂静的废弃厂区里炸开,惊起几只躲在荒草丛中的乌鸦,扑棱棱的黑色翅膀划过烈日下的天空。
沉淀池边的十三人同时回头。
他们的目光穿过那片荒草丛生的枯黄庭院,看见大门处的场景。 一男一女,踏著大步朝他们走来。
而作为祭品的森山舞流,居然就跟在两人背后。
她脸上洋溢著一种甜得发腻的笑眯眯表情,甚至举起右手,朝著池边的男人们挥了挥,用清脆的声音喊道:「呦,祭品已经亲自上门啦,有能耐的话,就尽管来干掉我吧~」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安藤那群废物失败了吗?!」
三号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铁面具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还是说,她们反水了?」
一号倒是很冷静。
他擡手按住三号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走进来的四人,道:「别慌,看清楚,四对十三,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还多。就算那两个人练过一点格斗,我们一拥而上,完全可以迅速制服他们。」
其他人一听,确实有道理。
十三对四,怎么算都是碾压局。
然而,他们「上」的念头才刚刚在脑中成形,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
夜刀姬已经动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金发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脸颊洋溢著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激动和雀跃。
多久了?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地和人动手打架了。
现在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她体内的战斗因子已经全部沸腾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渴望释放。
夜刀姬踏入门内的水泥地,最靠近门边的一个恶魔信徒,额头上标著「十二」。
他下意识地擡起拳头挥了上去。
夜刀姬脚步轻轻一旋,身体如柳枝般柔韧地侧开,那记拳头几乎是擦著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下一秒,她的右手已经攥紧成拳,从腰侧拧转发力,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在男人的腹部正中央。
「噗!」
拳头砸入腹部的闷响低沉而恐怖,就像是有人把装满水的皮囊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著,一股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瞬间挤压、挪位、破裂的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男人的瞳孔在铁面具后骤然放大,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嗷!」
他的双脚一软,膝盖重重砸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整个人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腰痛得完全直不起来。
「混蛋!」
九号见状大怒,从后腰抽出那把银色匕首,他猛地跨步上前,将匕首反握,狠狠朝夜刀姬的侧腹刺去。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衣料的瞬间,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插入两人之间。
青泽右手如鹰爪般精准地扣住九号持匕的手腕,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精准地压迫在神经的某个节点上。
「呃啊!」
九号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被一股酸麻撕裂的剧痛淹没,五指不由自主地痉挛张开,那把镀银的仪式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
青泽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他握著九号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下一拽,左膝同时如攻城锤般顶起,精准地撞击在对方毫无防备的腹部。
「砰!」
这一击的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妙,不至于瞬间击碎内脏,却足以让人无法再战。 九号感觉自己的胃袋像是被人从里面攥住狠狠拧了一圈,食道猛地痉挛收缩。
他「哇」的一声,将今天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混合著胃液,一股脑地呕吐在了铁制恶魔面具的内部。
黏腻、温热、酸臭的呕吐物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顺著面具的缝隙缓缓流出。
那味道刺鼻得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九号双手捂住面具,一时之间竟不敢继续呼吸,生怕再吸一口气就会再次引发剧烈的呕吐。
他跪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厉害!」
庭院里,森山舞流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清脆的拍手声在空旷的废弃厂区里回荡。
她眯起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比影院里那些花了上亿日元的动作大片还要精彩。
没有特效,没有威亚,每一拳每一脚都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论观赏性,她愿意给夜刀姬打满分。
那个女人的战斗就像是在跳一支致命的芭蕾,旋身、闪避、出击,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她在人群中游走时,甚至会预判对手的攻击路线,提前半步错开身位,让对方的拳头落空,然后再从最刁钻的角度将拳头送进对方的软肋。 不像青泽,战斗方式完全没有观赏性可言。
连最基本的闪避都懒得做,纯粹就是一副平推的架势。
走到你面前,抓住你,放倒你。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华丽的走位,就像是一设定好程序的推土机,冷酷且高效。
森山舞流踏入建筑物内的水泥地面,眉头皱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她循著气味望去,沉淀池外的左侧空地上,两头黑山羊的尸体被随意堆叠在一起。
它们的喉咙被精准地割开,暗红色的血液早已流干,凝结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污渍。
羊眼半睁著,空洞地望向天空。
旁边放著三个黑色的登山行李包,拉链半敞著,里面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蜡烛、装订粗糙的手抄本、以及某种金属质地的小型器具。
估计是这些疯子为后续仪式准备的道具。
森山舞流的目光又移回沉淀池前的战场。 结束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那十三个穿著黑袍的男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腥臭味,又多了几股新鲜的尿骚味,显然有人被打得失禁了。
「老实说啦,夜刀,」
森山舞流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到夜刀姬身边,吐槽道:「你给我的感觉也不像是普通人。」
夜刀姬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道:「我只是最近练了一下拳击。对付普通人的话,重拳打准位置,一下就能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遇到我们算他们倒霉!」
星野沙织从后面小跑上来,双手叉腰,挺著高鼓的胸膛,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刚才把那十三人全部放倒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森山舞流忍不住侧头吐槽道:「星野,我们两个好像没出什么力吧?从头到尾就是在旁边看著而已啊。」
「我们不是走过来了嘛!」
星野沙织理直气壮地回答,叉腰的手势甚至更加用力了几分。
她擡起下巴,用一种宣告胜利的口吻大声道:「今天,我们长藤高中哲学研究社,顺利破坏了一起恶性的邪教献祭仪式,没有人员伤亡,成功解救被绑架的祭品同学,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语言的艺术啊。」
森山舞流笑了笑,忽然又转过头,看向青泽,故意用一种怂恿的语气道:「老师,我感觉就算把他们交给警方,法律也惩罚不了他们多久吧?在日本,这种未遂的宗教犯罪,最多关个几年就出来了。不如……直接干掉吧?一劳永逸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在提议放学后去唱卡拉ok一样轻松。
「不行,还是交给警方处理。」
青泽直起身,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他有自己的底线。
如果这些人被警方逮捕后,头顶的标签依然没有消失,那大可以等到晚上,让狐狸来处理。
没有必要在森山舞流面前搞这些。
「嗨。」
森山舞流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四下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径直走到那个额头标著「七」的恶魔信徒身旁。
七号此刻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铁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涨红的脸。
森山舞流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唔!」
七号被她坐得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差点全挤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像电影里面那样,坐在别人的身上呢,」森山舞流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双手撑在七号的肩胛骨上,双脚优雅地合拢,像一个坐在宝座上的小公主,「感觉还不错,就是骨头太硬了,下次应该垫个坐垫。」
「这里面太臭了,走吧,出去等警察。」
青泽走过来,看都没看地上的七号一眼,单手抓住森山舞流的肩膀,就像是拎小猫一样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
青春期学生的思想就像是在陡峭的悬崖边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滑向深渊。
作为老师,哪怕他知道自己拉不住每一个学生内心的黑暗,但他绝不可能顺手推一把。
青泽可不想在某天,看见森山舞流的头顶上,也浮现出那种让他无法视而不见的猩红色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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